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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啪!”

且苴猛猛一拳砸在石案上,登时将石案一角砸豁了。侍卫吓一大跳,正不知所措,却见自家将军紧锁眉头,缓步踱出营帐。

他遥望天际,正见一丛晚霞如火如荼,将半边天空都映得耀眼极了。那晚霞金红交织,与自己的毛色一般无二,流光溢彩,瑰丽无比。

且苴眸色犀利,似乎要刺穿那绵延万里的晚霞。随着时间的推移,晚霞渐渐黯淡,绚烂的金红色被暗沉的青黑色所吞没。且苴缓缓吐出一口气——为今之计,只有一法了。

不独谢白,所有人都发现兽族人的追击愈发猛烈了。

为此,谢白又是焦虑又是无奈。

依照法杖指示的方向,他们早该在三日前就进入无生之境了。然而,且苴率部步步紧逼,设下连环套。未免落入敌手,他们不得不数次改变行进的方向。现如今,无生之境就在数百里外,可他们却无法靠近。

显然,敌人不想他们进入无生之境。

所有人都晓得,进入无生之境会面临多大的危险。但是,于木族人而言,无生之境是法杖指引的方向,即便不知所以,他们也坚信法杖不会出错。可兽族人就不会这么想了。不管底下人怎么想,且苴是个将军。在他看来,只要能擒获木族人,哪怕只有一人活着走出无生之境也值得。可问题是,有希望达成么?

暮色四笼,在一片乱石林里,狼哭鬼嚎般的风声遮掩了一切声响。

一片碗形树叶在一双双手之间传递。每个人只浅浅啜一小口,便将碗传给下一个队友。一圈传下来,原本就不多的灵液还剩一碗底。

树叶传到小沛手里。他低头只润了润双唇,并未入喉。灵液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仿佛春天里的阳光,令人迷醉。他喉头涌动,竭力克制住干涩的痒意,双手捧着树叶,起身走向倚靠在另一块乱石下的谢白。

“队长,大家都用过了,这些——”小沛把树叶递过去,“你都用了罢!”

谢白并没有抬手,而是回眸望向队友们。见他们各个儿眼睛发亮地盯着自己,还不住地点头示意,方接过碗,一饮而尽。浅浅的碗底不足一口。谢白伸出舌头又将叶片细细舔了一圈,方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

队友们不由笑出声来,尤以阿茄的笑声最大。谢白恶狠狠地回瞪,却引来更放肆的笑声。

“队长,他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小沛担心谢白想多了,急忙解释。

“我明白。”谢白望着小沛,低声道:“辛苦你了。”

“啊?没……没有的事儿……”小沛没料到谢白忽然道谢,紧张得都开始结巴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其实,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情况十分危急。”谢白轻声叹道。

小沛面色一肃,蹲下身来,平视前方,“队长,你的意思是,灵药用光了?”

“还剩几粒,但也坚持不了多久。”谢白翘起拇指轻轻摩挲着树叶,像是在细细检查叶面上是否还有残存的灵液,“灵丹化液,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口,可疗效却大打折扣,只能说聊胜于无。我担心的是,即便如此,我们也难以再坚持十日。十日后,就只能动用法杖里的灵力了。”

“不可——”小沛低声惊呼。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谢白无奈地望向漆黑的夜空,喃喃道:“方才我已经探查过,这里方圆三百里都没有水源,再这么下去,无需兽族人动手,我们就会自己耗死在这里。”

“……”小沛沉默了。其实,自七日前谢白不再给大家发灵药,而是以自身血液化灵药为灵液时,他就明白了。片刻后,他咬着牙哑声道:“队长,还有我……我可以的……”

“不!”谢白一口否决,“你不可以!”

他抬眸望着眼前这个犹带几分稚气的年青人,放缓了语气,“你还小,就算你把自己奉献了,于大伙儿,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小沛,我之所以同你说这些话,是希望你心里有个数。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坚持不下去了,你也要带着大家活儿找到祖地。”

“我?”小沛茫然地望着谢白。绕是他心思敏锐,可到底年岁尚小,对谢白话里的“坚持不下去了”是何意并不理解。

在他看来,队长怎么会坚持不下去了呢?他既不会投降,也不会撇下大家伙儿独自逃之夭夭,何来的“坚持不下去”?

不过,他还是坚决地拒绝了谢白,“我又不是队长,我才不要咧!队长你一定是流血过多昏了头说胡话呢!赶紧休息休息罢!”说罢,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片荒凉的土地上,除了砂土乱石,就只剩下风了。

风在乱石林里呼啸着来来去去,仿佛隐身的鬼怪在孤寂的寒夜里长嘶。

众人三三两两地挤作一团,低声交谈渐渐消止。除了警备哨,众人都陷入沉睡。

谢白夜不能寐。

他很清楚,照这样下去,迟早是死路一条——而他宁愿死在无生之境里。这段时日以来,兽族人的举动表明其已经对谢白等人的意图有所察觉。同时,谢白也清楚且苴逼得他们逐渐远离无生之境的企图。

谢白心知,如今,自己还不算走投无路——且苴越想生擒他们,下手就会存有忌惮,自己就还有一线翻盘的机会。只是这机会微弱得像风中烛火,一着不慎就会彻底失败。

他翻身坐起,找了块棱角锋利的石子在地上划来划去。不一会儿,便画出了一张地形草图。

他记性绝佳,将这数日以来行进的路线准确无误地标注上。无生之境就在乱石林的东北方向,而他们是自东南方向而来。西北方向是传说中的无人区——绵延上万里的大沙漠。至于西南方向——谢白想了想,在这个方向上打了个叉。

不能再任由兽族人牵着鼻子走了!要摆脱眼下困局,就必须突围!而选择从哪个点突围,事关成败,必须慎之又慎。

他不由望向黑暗。同伴们蜷缩在乱石堆间,正睡得香甜。谢白眼眶一热,一股意气涌上喉间。他晓得,这里所有的人都不怕死,对他的任何决定都不会有所质疑。但是,他却怕——怕自己的疏忽、怕自己的莽撞,枉送了他们的性命。出发前,他们彼此约定,一定要活着找到祖地。而他这个领队人,能实现承诺么?

且苴很想钓钓鱼。

每当心烦意乱时,他就会借着钓鱼平息内心的焦躁。可现下,便是饮水都得来不易,又到哪儿给他寻个河沟去钓鱼呢?

他推断木族人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动机——一口气围追堵截了这么些天,就是傻子也能猜到,更何况那个木族年轻人还是个聪明人。那么,接下来,这个叫“谢白”的木族人,会怎么做呢?

且苴当然希望谢白能看清形势,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好让他不费一兵一卒地将之全部活捉。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且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将发散的思维收拢回来,再度陷入沉思。

若是换作他,他会怎么做呢?

两名侍卫合力将舆图展开铺平,且苴手握炭笔在上面标注着一个又一个记号。当标记到大沙漠时,他停了下来。

木族人会逃入沙漠么?

世人皆以为,沙漠是生命的境地。然而,且苴却晓得在沙漠的地下,却存在暗河。只是暗河深埋地下,走向变化莫测,极难寻到罢了。

所以,这片于寻常人而言的生命禁区,对于手持大祭司法杖的木族人而言,也会是生命禁区么?

且苴犹豫了。

倘若木族人真得逃往大沙漠,于其而言或许能获得一线生机,但于兽族人,可就不大妙了。茫茫沙海,方位难辨,气候捉摸不定,或许一场沙暴就能令全军覆没。

且苴提笔在大沙漠前划下重重一道横线,心里有了计较。

一道道军令传达下去。一时间,营区里人流穿梭,好不忙碌。

且苴正准备签发下一道军令,忽然营帐外有人高声求见。侍卫匆匆走出,片刻后又折返回来,靠近且苴低声禀报。

“什么?”且苴既惊且怒,咬牙道:“为何先前不来禀报?”

“据说之前并不严重,只当是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岂料从昨晚起,忽然恶化,到了今早,竟起不得身了。”

“到底是何缘故?”

“据说、据说……”侍卫支支吾吾不敢说,直至见自家将军怒气攒眉,这方老实交代,“据说是之前运送补给的鸟族死了几个,未免补给不足,后勤就向斥候营借了几只鸟族斥候帮忙运送补给。结果……结果……”

侍卫越说声音越小,说到后面都不敢吱声了。且苴气得直磨后槽牙,恨不能将后勤管和斥候营的主事抓来齐齐砍了脑袋。

他强忍怒气,冷声道:“谁给了他们胆子,居然不禀报本将军就敢擅自安排?”

侍卫颤抖着身子,头也不敢抬。眼角余光处,惊见垒放军报的光滑石案上已被自家将军抓出了五道深深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