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洲起身：“我去拿车钥匙。”言舟没说话，只是低头，用纸巾把刚才洒出来的一点粥擦干净。
他擦得很慢，一块桌面被他擦了好几遍。像在拖延时间，又像在给自己找个动作把情绪压下去
等他抬起头，谢寻洲已经站在门口，换好了鞋。
“走吧。”谢寻洲说。
言舟“嗯”了一声，起身往玄关柜去拿外套。
“帽子。”谢寻洲在旁边说。
言舟回头：“什么帽子？”
鞋柜上放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你戴这个。”谢寻洲说，“风大。”
言舟看了看帽子，又看了看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出院那天。”谢寻洲说，“你说太阳太晒。”
言舟眼神微滞，他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哦，我忘了。”言舟说。
“我记得就好。”谢寻洲说。
车上路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不过天还是阴的，云层也压得很低。
言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路边的行人不多，大多都缩着脖子，把衣领往上拉。
“昨晚睡得怎么样？”谢寻洲问。
“还行。”言舟说。
“还行是多好？”谢寻洲问。
言舟偏头看他：“你审问犯人呢？”
谢寻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医生会问。”
言舟“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知道，谢寻洲会把他的每一个反应都记下来，然后在医生面前，原封不动地复述。
“你可以别问，我自己会说。”言舟说。
“我不能。”谢寻洲说。
“为什么？”言舟问。
“因为你不会说。”谢寻洲说。
言舟被堵了一下，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口。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把自己拆得那么干净。
“你不喜欢医院。”谢寻洲说。
“谁喜欢？”言舟说。
“你以前不这样。”谢寻洲说。
言舟转头看他：“你很喜欢提以前。”
谢寻洲目视前方：“因为你现在不记得。”
言舟沉默了一会儿：“你很在意我记不记得？”
谢寻洲没立刻回答。
红灯，车停了。
他松开油门，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在意你过得好不好。”言舟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你觉得我现在过得好吗？”
绿灯亮了。
谢寻洲踩下油门：“比在医院好。”
言舟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又一次觉得有点累。
医院的味道，还是和他记忆里一样。消毒水、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闷。
他跟在谢寻洲后面，走进门诊楼。挂号、排队、等叫号，一切都熟练的跟回家了一样。
“你以前很讨厌排队。”谢寻洲忽然说。
言舟“嗯”了一声：“现在也讨厌。”
“你以前会插队。”谢寻洲说。
言舟看了他一眼：“谢寻州，我不想再听你回忆以前了。”
“对不起。”谢寻洲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措，“但我控制不住。”
这句话说得太过平静，反倒让言舟刚才涌起的那点烦躁，变得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倒让言舟显得无理取闹。
他别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玻璃上有一点灰，被人用手指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2038号言舟，在吗？”护士喊。
谢寻洲拍了拍他的肩：“进去吧。”言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进了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