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谢寻洲正在收拾餐桌，桌上放着两碗粥，还有一碟小菜。
听到脚步声，谢寻洲抬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他说，“刚好，粥还热。”
言舟“嗯”了一声，走过去坐下。粥的味道很淡，只有一点米香。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他吃了几口，才发现谢寻洲的碗几乎没动。
“你不吃？”他问。
“吃过了。”谢寻洲一边擦着桌面，一边应道。
言舟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喝粥，动作放得更慢了。谢寻洲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那种不重不轻的注视，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他放下勺子，抽了张纸擦了擦嘴。
“几点去医院？”他问。
谢寻洲瞥了眼墙上的钟：“九点。现在七点半，不急。”
碗里的粥还冒着一点热气。言舟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又问出了那个言幼稚的问题：“我能不去吗？”
空气静了两秒。谢寻洲停下手里的动作：“你可以不去。”
他见言舟没再动筷子，便伸手去收他面前的碗，“但医生会打电话给我。”谢寻洲接着说，“他会问你为什么没去。”
言舟“哦”了一声，把勺子放回碗里。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没有选择。
“吃完药再走。”谢寻洲说。言舟捏着纸的手紧了紧：“我不想吃。”谢寻洲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盒。
“你昨晚做噩梦了。”他说。
言舟指尖一顿，纸被他捏出一道折痕。他知道谢寻洲是对的。他只是不想承认。
“吃了会好一点。”谢寻洲说。
言舟抬眼，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里带着点抗拒的尖锐：“你怎么知道？”
谢寻洲没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盒，放在言舟面前，动作不快，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稳：“水我已经倒好了。”
言舟没动。
他看着那杯温水，杯壁上有一圈细细的水珠。“你怕什么？”谢寻洲忽然问。
言舟愣了一下，觉得莫名其妙：“我又没说我怕。”
“那你在拖什么？”谢寻洲问。
言舟被问住了。他确实在拖。
从昨晚开始，从看到那本诗集开始，从踏进这栋房子开始，他一直在拖。
“你怕记起来。”谢寻洲替他说出了答案。
言舟抬眼看他，眼神有点冷：“你很懂我？”
谢寻洲迎着他的目光，没躲也没避：“比你自己清楚一点。”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言舟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里：“你倒是挺自信。”
谢寻洲没反驳，只是把药盒推到他面前：“吃不吃，你自己决定。”言舟盯着那几颗白色的小药片。
他知道，这是医生开的，是谢寻洲每天盯着他吃的，是他这几年唯一稳定的东西。
他忽然有点想掀桌子。
想把粥、药、杯子一起扫到地上，让这一切安排好的生活碎一地。
但他最终只是像多年前无数次妥协时那样，伸手把药盒拉到自己面前。倒出药片放进嘴里，拿起那杯温水灌下去，药的苦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着点涩。
他把杯子放下，没看谢寻洲，语气淡淡的：“满意了？”
“其实你可以装没听见。”他又补了一句。
“我做不到。”谢寻洲说。言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里带着一点自嘲：“你总是这么负责。”
“我欠你的。”谢寻洲说。
言舟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别这么说。”
“那你要我说什么？”谢寻洲问。
言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
他想要的，不是“对不起”，不是“我欠你的”，也不是“我会负责到底”。
他想要的东西，他自己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