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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辞别

我对她说,“你真够狠毒,竟然给我下药。”

她瞪圆了一双春水秋波,惊诧万分说道,“下药?你不是醉了吗,难道有什么异常?”

我冷笑道,“你不要装了,我又不是傻子。”

她脸色铁青,朝下面人喝道,“传那天伺候的执事太监。”

那个执事太监被唤进来,抖衣而战。她冰冷问道,“宣仪公主说自己那一天被下了药,你去给我查,查不出来,就把那天的厨师、采买,伺候宴会的所有宫女、太监全部处死。”

我忍不住说道,“你太狠毒了,这样草菅人命。”

太后冷眼看我,说道,“姐姐,你怀疑我,让我寒心,你想想,你已经答应了我,我为何还要再用这种下作手段?我当然要自证清白,查出背后的原委。”

那执事太监跪地,痛哭流涕,说道,“是老奴的错,是我擅自做的。我因为看见太后日夜忧虑,打算为太后分忧,才想了这个下策。请宣仪公主不要因此与太后失和。老奴我甘愿领死。”

鱼鳍向北国皇帝求婚,皇帝同意将宣仪公主嫁与鱼鳍,并送珠宝、首饰、金银器皿、丝绸书籍等丰厚嫁妆,附带许多工匠艺人,奴仆婢女。太后将那执事太监送给了我。她说,“这个人,六岁净身入宫,随我身边多年,叫做常以,是我的执事太监。我把他给你,是杀是剐,听你处理。你如果不信我,随便你回去拷问,不怕问不出真相。”我冷笑说道,“好。”

大哥是真心疼我的,他知道我要远嫁和亲,长吁短叹,说,“小妹不该如此,宗室公主多的很,为什么要把你送出去?我…我去跟她说…”

大哥是真心疼我的,但是也是真心的怕小妹,他并不敢去和小妹说的。

我说,“说也没有用,不用去。柔然也未必不好。”我要是和大哥一样的懦弱,也许她不会针对我,是我屡屡多事,又敢和她作对。

大哥屏退了下人,偷偷对我说,“我们的叔父冯怡就在柔然为官。前几年咱们和柔然交战,一是烽火阻隔,二是我怕对家族有妨,所以断了和叔父往来,现在又要和好,我把叔父的名字、官职、所在的部落都告诉你,我写了一封家书,你到了柔然,派人给叔父送去,叔父知道你来,自然会想办法照应你。”我从没见过,更不知道叔父的为人。两国之人,水土迥然,我只将书信收好,希望或许有益。

自从婚事定了,我就离开了皇宫,又住回了大哥的府里,做各种出嫁前的准备,行动也十分自由了。我先去看了陈氏夫妻,陈大哥和陈大嫂刚刚从外面游历回来,这些日子正好在家,药铺也终于又开门了。我跟他们说,“你们也该请个伙计。这药铺一关就是几个月。”

陈大哥和陈大嫂告诉我,他们这次游玩了华山,讲了一路风景见闻。他们笑着说,“你想想,我们当年在童武馆是好好的做饭的吗?”我那时候并没有十分主意他们夫妇,现在仔细想来,好像确实也是干活不怎么认真的。

他夫妻说,“我们夫妻二人,退出江湖,不问世事,并不为了做生意,就是游走四方的。我们在南朝呆过,在南北边境呆过,现在北国也是一样,为了游历罢了,药铺倒不重要,开不开业也无所谓。”

我说,“真是羡慕你们一对神仙眷侣,来去自由,无牵无挂。”我跟他们说我要远嫁和亲柔然,陈氏夫妻吃惊非小,说,“柔然,连我们都没有去过。”我叹一口气,无可奈何,说,“国事为重吧。”

陈大哥和陈大嫂对视,陈大哥说道,“我们游历天下,哪一国算是我们的国?”陈大嫂拿出了一根旧发带,递给我说道,“还记得那个柔然是逗浑狄万吗?她欠我们夫妻一个人情,这是当时她留下的发带,以此为誓的。你结婚我们夫妻没有贵重贺礼,就把这个给你。你去了柔然,万一需要帮助,希望这个狄万能都帮到你。”

柔然也是国土万里,山高水远,万里之外的地方,哪里就那么巧可以遇见,只是一番心意罢了。我欣然接过,笑道,“多谢。”陈大哥又将几包毒药与解药给我,笑道,“随身带着,万一用到,可保周全。”

我又去辞别晚榆。晚榆在月子里又被养胖了,人显得水灵灵的,我俩先叙说了很多闲话,然后我才告诉了她我要嫁到柔然。晚榆惊骇万分,说,“太后怎么会将你嫁的那么远,那种地方去了恐怕一世都再难与亲人相见了。”

我就把里面的内情一一和晚榆说了,我说,“她拿你和孩子做威胁,我不能不答应。”晚榆听了,将半靠着的身子坐正,又看了看在外面抱着孩子晒太阳的丈夫,正色对我说道,“既然这样,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问,“什么办法?”

北国之南,是南朝,北国之北,是柔然。北国与柔然之间,从先祖皇帝开始就战争不断,边境战事绝不少于南方边境。为了抗击柔然,先祖皇帝便在北境设下了六座边防重镇,由本族贵族统帅,专以屯兵备战。各贵族子弟都以能到边镇驻扎为荣耀,常常是立下战功之后,就会被荣耀召回平城,跃迁几级,甚至登堂拜相,前途变得分外光明。

贵族子弟都以能去边镇为荣耀。最近的边镇擢选中,匈奴的左渐将王获得此荣耀,被被派到北方沃野镇驻边。匈奴部众都很欢喜,因为这是一般只有皇室宗族才有的荣耀,作为匈奴当选,实属不易。毕邑的义父八户也随往,自然想要带着毕邑,毕邑却有些为难。

毕邑非常爱他的妻子,他将晚榆视为自己的珍宝,事事都为晚榆着想。晚榆是南朝人,家庭经历了变故才被迫来到平城。毕邑知道,晚榆心里还有着回南朝的念头。这一去北国之北,离南朝更远了,晚榆一定是不愿意的,于是毕邑不和晚榆商量,便婉拒了同义父北上。

可是毕邑也是知恩图报的人,义父对他恩重,他不能陪同前往,又要离开族人,他这几日就很萎靡,闷闷不乐。

晚榆说,“他跟我说,义父带领族人北上之后,他就带着我和孩子回南朝。”我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回了南面,北国太后再要杀你们也不容易,我就无需受她威胁?”

晚榆微微一笑,“太后一定派了人监视我们,所以你要先老老实实和柔然人走,等她放松了监视,我们就走。但是我们不去南朝,我们北上边镇。”

我说,“所以即使太后要追你们,也追错方向,南辕北辙?”

晚榆道,“你到了柔然,自己想办法逃走。”我点头,抱歉的说道,“我连累你们了。”晚榆拉着我的手,说道,“分明是我们连累了你,没有你就没有我,我们姐妹之间,不说这些。沃野镇匈奴都府,我等你回来。”

我还想找一个人,却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我到了散骑常侍李富的府上,说要找李义,结果门房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更不知道他在哪里。李义/初醒顶着一个李富族亲的名分,确实虚的。我只好无功而返,忽然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子追上我,说,“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

我掩着鼻子进了百子坊,这个地方是平城穷人聚集的地方,也有很多小店,房屋窄小,条件很差。小孩子把我带到了一处棚户房,往里面指一指,我给了他几块钱,他就开开心心的跑了。

木门根本没有锁,被推开的时候吱吱呀呀叫个不听,我进去,里面根本没有家具,地上一块木板,铺着铺盖,上面躺着一个人,脸朝里,正在沉睡。我不信这是初醒,小孩子应该是为了骗我钱。我走上去,轻轻将这个人扳过来,看清楚了他的脸。他紧闭双眼,咬着牙关,脸色红涨,发着高烧,却仍然是眉清目秀,正是初醒。

这家伙怎么狼狈到这个地步?我用手探一下他得额头,好热,嘴唇也干得裂开。我见一旁地上放着茶壶茶杯,拿起来却是空空的,环顾屋内,水缸里也没有水了,取暖的炉子也没有炭火。我只得拿着茶壶出去,厚着脸跟街坊要了一壶水,回来之后扶着他起来,给他喂了一杯水。然后我将炉火生起来,又出去坊内的水井里打了水来,满屋找了到了一袋子米,只剩了几粒,全倒进锅里,煮出一碗粥来。我把热热的粥一勺一勺的喂进他嘴里。他虽然看似有气无力,却很能吃,满满一碗的粥一会儿就吃完了。听人说,生病的人只要能吃饭就是没事的。我见他都吃了,也觉得放心。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顾及坊门已经关闭,我出不了坊子了。我掩好了木门,坐在木板的床铺上,靠着墙,摸摸他的额头,还是热的,但是比刚才睡得安稳。

我闻着屋内干柴和残粥的气息,听着外面呼呼的夜风,守着身边这个人,竟然莫名的生出一股安心来。屋子虽然简陋,但在坊内一个避风的角落,竟然不是很冷,柴火烧完,炉火慢慢的熄灭,我恍恍惚惚,有一种虚假的幻觉。

我的灵魂慢慢飞出身体,我的感觉分外轻盈,我看见一个满面刺着花纹的老妪,穿着奇怪的毛毡,急切地向我摆手,我迷糊不能明白她的意思。忽然一阵冷风灌身体,我打了一个激灵,醒了。

木门大开,夜幕仍在,我猛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脑子清醒了,看见初醒跌跌撞撞的倒在门边。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过去把初醒扶起来,又看看门外无人,只有一轮明月。初醒的身体已经不烫了,我说,“你烧退了。怎么起来了?”初醒咬牙切齿对我说,“傻子,你炉火没有全熄,我们差点死了。”

我不懂得,原来炉火不完全熄灭,是会死人的。幸亏初醒半夜好转,感到不对,及时开了门透风。我把一件好事做成坏事,甚觉得愧疚。

初醒以病为名,躺着不动,全等我伺候,说,“要不是你自己也差点闷死,我简直以为你就是来害我的。”

我笑道,“既然我犯了这个大的错,我就把自己发配柔然去。”

初醒笑道,“好啊,谁不去谁是小狗。”他不知道,我一笑,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我问,“这是你家?怎么病了?”

他自嘲一笑,“天下大多数百姓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难道你以为皇帝的金銮殿才是常态么?”

我说,“你不是骗了很多钱么?”他说,“及时行乐了。”

太后冷落了初醒,李富自然也不认这个假亲戚,春髫被休回家后,他父亲把她远嫁了陇西的表哥,唯一的好消息是慕容青曜不再追杀他。我说,“太后怎么对你这般薄情?”初醒笑道,“凡我经手的女人,只有她能主动不爱我。”我瞥了他一眼,什么叫经手的女人,这话说的就该死。

心里这样想,还是伺候了他一天,眼看他烧退了,人也精神了。第二个晚上,我还是留在这里。真的是陋室空堂,无米无炊,太阳落山也没有一丝灯烛。我俩空着肚子相拥,盖的也是破烂棉被。我把头埋进他温暖的怀中,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房内安静,隔着门板外面就是街道,偶尔有野猫穿过。搂着他,我觉得分外安心。他拢着我的头发,带笑说,“傻瓜。”

我便轻轻嗯一声儿,我说,“我给你多拿些钱,你换一个好房子住,留一些积蓄,等我走了,你再挥霍无度,不济的时候就没人管你的了。”

他问,“你去哪里?”我说,“太后要将我嫁到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