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大祖母说了多设毒瘴的事情，大祖母未开口，管事女人们都先纷纷不同意，她们说，“你才来，不知道咱们山里，除了瘴气，还有野兽，还有隐蔽的深谷，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境，就算我们在这里世代生活，都不敢随意乱走。路只有那么几条，伐山开路是不可能的，若要伐，也要几年，怎么是几天完成的？设毒瘴也不是那么容易，许多地方我们都是不敢去的，更不要说在那里设机关瘴气了。”我只得悻悻而出。
一连几日淫雨霏霏，到处都湿漉漉的，石阶也湿滑，空气倒显得格外的清新，可能是天气不好，山下的官军一点动静也没有，我们也恢复日常生活。大姐带着几个学的好的小女孩练习进阶蛊术，我和那些早就跟不上的女孩子被分派去进山采蘑菇。
大姐特意嘱咐，进山只准走哪些路线，不可走哪些路线，尤其不可去蛇谷。我问，“蛇不是我们的图腾，我们许多人养蛇，为什么还怕进蛇谷？”
大姐说道，“因为怕蛇，所以才养蛇，咱们样的最利害的是祖蛇，那蛇谷里住着的是蛇祖，比祖蛇还厉害一万倍。我们族中被蛇祖吃的人和动物不再少数，每年冬天食物少的时候，我们还要献活物祭祀蛇祖。”我说，“蛇到冬天不都冬眠了嘛？”大姐说，“蛇祖可不冬眠。好了，不要打听，以后你自然知道，上山一定小心就是了。”
于是，我们就变身成采蘑菇的小姑娘，背上了大箩筐。我们行在湿滑的山间，钻进林子，雨后山上到处都是蘑菇，十分好采，我们走着走着，就各自分散了。
我哼着歌，采着蘑菇，前方密林里有两个人，起初我没留意，以为是我们一起的女孩子，等走近了，发现竟然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这必然是林间秘密约会的，我躲在树后面头看，巧的很，那两人正是胡靖和红娟。
山间的天气恍惚多变，刚才还有那一两捋阳光射入林间，现在又下起了雨，细雨拂过脸庞，不用抹油脂，脸上也腻腻的。我听见红娟柔婉细腻的声音，宛如这林间细雨，润泽潮湿，“你就这么拒绝我，我到底那里不好？”胡靖的声音也略比平时沙哑，“你哪里都好，只是我，并没有什么好的，配不上你。”这话说的怎么让人觉得那么入港。我躲着偷听，总觉得他俩今天要发生点什么。
红娟扯住胡靖的袖子，说道，“你抱抱我。”胡靖的身影并未如我想象得上前去，而是后退一步，说道，“我心中有人，无法释怀，不能从命。”
红娟咬牙恨道，“是不是你们同来的那个女人？”
胡靖说道，“不是。”
红娟说，“我看见你对她甚好，所有的女人你只和她往来，还偷偷的在一起说话，不是她是谁？”
胡靖说道，“并非如你想象，她对我的有救命之恩，我才待她与别人不同，至于男女之意，我们之间并没有。”
红娟并不相信，说道，“你们山下的男人都是这样口是心非，心中喜欢偏不承认，当我看不出来吗？等我和她斗蛊，名正言顺地杀了她，到那时候你必须跟我。”
胡靖急忙说道，“你不要迁怒于她，她这个人心肠很好，善良又聪明，体贴人意，绝不会和人争抢，你要杀她，我绝不原谅。”
我心中微动，不知道在胡靖心中我是个这么好的人。我们从高幻一的追捕下逃走，我带中箭的胡靖找医生，那都是情理之中，我并认为是什么恩情，不过聪明善良，善解人意，我不由微笑，这评价倒也中肯，我也觉得是。
那边红娟听了胡靖这么说，更加生气，说道，“要我不杀她也容易，你就答应了我，等我和你睡出了孩子之后，你随便去找谁。”
这个条件任是哪个男人都可以答应的，胡靖却说道，“这个不能答应。你叫我来这里，我也来了，话我们也说清楚了，我要走了。”
红娟说道，“等一下，你看了这个再决定走不走。”
我也想知道她要给胡靖看什么，于是也睁大眼睛看，却看见衣裙飘飘，布带飞扬，红娟宽衣解带，将自己脱了一个□□。透过层层树林，草木尤佳，都可以看见那洁白无暇的身体，如玉琢冰塑，连太阳都扒开云层，露出眼睛，璀璨的光滑照着美人身体，曲线流畅，婀娜姿态。
我眼看着胡靖身体发僵，起了微妙变化，那是男人身体的本能反应，我也是见了许多，自然明白。我吐了吐舌头，把自己藏得更深了，准备他两个鱼水交欢，我赶紧走了。
胡靖刻意垂头，红娟喊道，“你抬头看我，看我啊。”胡靖退了一步，声音有些颤抖了，说道，“你不要逼我…我与妻子曾有誓言，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相负，现在她尸骨未寒，我就和人野外媾和，我做不到。”说到这里，他抬起了头，目光直视红娟，显然是提到妻子，他心中更加决然，他继续说道，“她是为我惨死的，我不能负她。”
我心中叹息，这样的男人，我是第一次见到，男子让女人为男人守贞，而又几个男人能做到为女子守誓？红娟也是挑错了人，随便换一个，孩子都要生出来了。
红娟做到了这个地步，见胡靖还是不答应，恼羞成怒，忽然张开鲜红的嘴巴，一只蜈蚣从她的口中喷了出来，直接打在了胡靖的脸上。胡靖饱经战事，却没有被蜈蚣袭击过，他挥手想把蜈蚣抓下去，那蜈蚣的爬的极快，已经钻进了他的衣服，蜈蚣爬过的皮肤上留下鲜红的痕迹。
胡靖在自己的身上乱捉，半晌才从裤子里把蜈蚣拽了出来，可是一看，只有半只，那剩下的半只还在身上乱爬，等把另一半抓出来，红娟的口中又喷出了好几只，都比刚才的还大，还凶猛，有的钻进衣服里，有的爬在外面就死死咬住皮肤，
我见了不好，这蜈蚣毒性很强，此时也顾不得，我从树丛里冲出来，也帮他捉蜈蚣，忽然灵机一动，用自己指甲缝里带着篾片刺进蜈蚣的身体，没想到竟然小有作用，被篾片刺了的蜈蚣纷纷从胡靖身上脱落，蜿蜒爬行，散进了草丛里。
我的出现更加激怒了红娟，她见蜈蚣落地，气得眼睛猩红，连嘴巴都似乎大了好几倍，面目狰狞，已经起了杀心，听她嘴中念念有词，捻着蛊术咒语，从她身后的树林里飞出一群马蜂，黑漆漆的朝我们扑来，是要把我们一起蛰死。我和胡靖都撒腿逃跑，我一边跑还一边喊，“救命，杀人啦——”希望有人听见救我。
然而我的声音瞬间沉下去了，我一脚踩空，只觉的自己身体失重，掉下了山崖。这山里，树木茂盛，到处是枝叶遮掩，我又不熟悉地形，看着是灌木，我以为也是土地，没想到那层层灌木掩映下的，是一道狭长的两山之间的缝隙，我就是顺着这条缝隙跳下去了，而胡靖，同我一样，也落了下去。
我在下降的时候抓住了胡靖的带子，胡靖扯住了我的衣服，这悬崖上生出许多的树木，我们没有直线落下去，而是不停的被树木挂住，又不停压断树枝，就这么翻翻滚滚，衣服都快破了，终于滚到了山底下，在山下碎石上又滚了几个翻滚，落尽了溪水里，我直觉的天旋地转，看着头上的一线天，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山洞里还是很干燥的，地上铺着一些干草，洞中间生着一团篝火，溪水从洞中穿过，流向深入。我并没有昏迷很久，醒过来时，看洞外，天色似乎是刚刚黑下来，绵绵的细雨下的愈加稠密了。
胡靖背对着我，脱下了，用溪水擦拭身上那些蜈蚣的抓痕，通红的篝火着映古铜的肌肉，鲜红的细孔在火光间极为明显，密密扎扎，十分恐怖。我说，“你中毒了。”他没有回头，问，“是什么蛊吗？”我说，“不知道。我们得赶紧回去，才能找人给你解毒。”
胡靖穿上了衣服，这才回过头，说道，“外面下雨，我找了这一处干燥的洞穴，生了篝火，暂时可以栖身，我看过，这谷底，有藤蔓的梯子可以通到上面去，只是有地方断了，现在雨大天黑，无法接上，等明早我去接上，我们就能出去。”我心中担忧他是否能挺过今晚，嘴上宽慰说，“那就无需，好生休息一晚吧。”
胡靖的脸色明显的疲惫，蜷缩在篝火边，和衣躺下，便一动不动了，情况看去十分不佳。我于是起身，顺着洞中溪水往里走一段，想看洞中的情景。这洞那里面宽敞，有明显的腥臭味道，似是某种动物在此居住，溪水清凉透彻，从洞外进来从洞后没入了地下，形成一道地下河。洞中深处一团干草上，有几个比拳头还大的蛋。我于是拿来，跟胡靖说，“我们有晚饭吃了。”
胡靖的脸上挂着汗珠，勉强点头。我不知道这生蛋怎么吃，也没有器皿，最后干脆把蛋架在火上烤，蛋在火上一边烧的通红一边被燎得漆黑，忽然咔嘣破裂，里面得汁液已经凝固，另一只破开，竟然已经有了成型的雏鸟。我心中大呼罪过，还是挑过来吃了，味道实在鲜美。
这种鸟蛋很大，我吃了一个就饱了，拿了另一只给胡靖吃，到胡靖面前一看，不由吓得蛋都掉了。这一会儿的功夫，胡靖全身渗出黑水来，细看原来是顺着那些蜈蚣咬的密密扎扎的小孔，往外流黑血。胡靖已经晕厥，不省人事了。
我慌了手脚，附身嗅闻，那黑血的味道和我们练蛊时的味道相似，是蛊毒无疑，我虽然不怕，却并没有解药，指甲缝里的篾片也是施毒的，不是解毒的。我心中着急，胡靖千万里从北国逃到了南朝，随我们来到这西水归处，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全因他对他妻子那一番深情，不能得此报应，我将他身上衣服全部脱掉，将他拖到溪水边，用溪水洗清浮血，然后附身用嘴替他吮吸。吸了一阵，发现竟然管用，我吮过得地方，逐渐出了红色得血液。
说实话是有点不情愿的，那麻麻扎扎的空隙遍布了他身体多处，看的人麻心，黑血让人泛呕，吮几次就累的厉害，不由得就不想再管他了。然而想到我佛有好生之德，想到我年轻时也曾糊涂，因无知害过人，在此，权当为自己赎罪了。
我将他全身上下，那些被蜈蚣刺的细孔，统统吮了一遍，前胸后背还好，腿上也罢，连那个地方都咬了一口，我犹豫了半天，救人救到底，还是连着帮他吮干净了。我累的浑身屋里，嘴和半张脸都疼。那黑血吐净，渗出鲜血，鲜血渗一会儿就结了痂，胡靖的脸色也渐渐好转，人也终于清醒了。
我把那个蛋给他吃了，他精神好了很多。他也知道是我用嘴把他全身的黑血吸出来的，连那里都吸了，他只假装不知，闭眼，披着衣服躺着，也不谢我。
他从此不提最好，我也窘得很。我虽然久历风月，但也非风尘。我站在洞口，洞外依旧阴雨连绵，风吹树木，雨落残叶，刷刷作响，我忽然想到建元皇帝说我清洁坚定，我不由扪心自问，我这半生，可曾清洁，可曾坚定，起起伏伏，到底为何？正在思绪中，听见他说，“你与高幻一…”我回头，胡靖说道，“可还有情？”
我奇怪，问，“你才从鬼门关回来，怎么好端端说到这个？”
胡靖闭了目，“我劫法场救留君，随你们到这里，本是想报你救命之恩，没想到倒又欠了你一条命。”
我倒很惊诧，没想到他是这么想得，我说道，“你说的是逃出平城时你中箭，我带你去找医生？凡是人都会那么做的。你也婆婆妈妈了。”
胡靖兀自说道，“我欠你两条命，凡是你要我做的，我都会赴汤蹈火，唯有不能答应你不杀高幻一。”
我被他气的几乎笑了，我为什么要他不杀高幻一。忽然明白了过来，在他眼里两人一起睡了就说明彼此做出了重大的承诺，比如他心中念念不忘他的亡妻，比如他死活都不肯和红娟同房。
我说，“他欺骗我感情，杀我妹妹，我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