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艳阳高照,天完全放晴了,谷底的小溪水经过几天的雨,水清灵充沛,在阳光照耀下闪着金子的光芒,树木都如出浴美人一般,亭亭玉立,新笋在林间蓬勃而出,一夜窜出了许许多多。
鞋子走几步就泥泞不堪,我们都赤着脚走。我跟胡靖说,“你记不记得在北国这春笋卖的多贵,你喝过我一碗春笋汤,我心疼的不得了。”
胡靖摇头笑道,“有这种事?看来我欠你的还不止两条命。”
我们在断藤蔓,搓麻绳,然后再爬上山壁连接断了的藤梯。这一番工作十分辛苦,不是一会儿就能完成的,幸亏胡靖是武将出身,身上有带刀习惯,不然我们连藤蔓都砍不断,更别说搓绳连梯上去了。
我一边搓绳子一边抱怨,“他们也不找我们吗,也不来救我们吗?真是累死人,什么时候才能搞完这些。”胡靖说道,“你去玩一会儿,我自己来就好。”胡靖人不错,话不多,干活卖力气。
我便去溪水边玩,采野花,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头上,在水中照镜子,水影恍惚,水中人秀丽美貌,姿态袅娜,水中鱼儿在水影儿边一晃都沉到下面去,我不禁自恋起来,想这大概就是沉鱼之色,又抬头看看有没有大雁落下来,并没有,我自觉地好笑,看见胡靖,正撅着拉扯拉扯藤蔓,笨拙的搓绳,干的十分辛苦,我便说,“我没有偷懒,我抓一条鱼,咱们一会儿烤鱼吃。”胡靖这才抬头,笑道,“你不要下水,那水凉的很,要吃鱼我去抓。”
中午的时候,我们的麻绳已经搓的差不多了,我们在溪边烤鱼,因头上只有一线天空,日影已经斜了过去,谷底没有光华了。我说,“下午把藤梯修好,咱们就能出去了,晚上就不用在这里了。”我心情不错,然后胡靖沉默不语,看似有什么心事,我问,“你怎么不高兴?”胡靖这才吞吞吐吐说道,“我,我大概是中了情蛊。”
我说,“你说的是蜈蚣毒?难道还没有解?”
他摇摇头,“不是蜈蚣毒,可能是她还给我下了别的毒。”我也惊异,问,“你现在那里不舒服?”他又吞吐半晌,才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件事情,一会儿想她,一会儿想…”他卡了一下,送嗓子蹦出一个字,“你。”我?我脸一红,低下头,心想着,若是红娟施情蛊,他不可能心中有两人。我说,“也未必是情蛊,你也不用担心,也可能,只是本能。”说完我也十分不好意思,说,“赶紧去干活就好了。”
我转身要离开,他忽然从后面起来抱住,我以为他控制不住了,等了半晌,他也只是死死紧固,粗重的喘息显示着他死死的克制。
情蛊为的就是让男子心中只有施蛊者一人,绝不可能出现心恋二人的事。我见他实在难熬,于是缓缓回头,柔声说道,“你要是实在难受,我…再救你一次也无妨。”
如果给我重选一次,我早就应该选胡靖,不选高幻一。他如汹涌澎湃的江水,在我一句话之后迅速决堤,就在凌凌清水溪旁,一线天下,草木为证,篝火为誓,碎石硌印肌肤,清水洗涤灵魂,我俩翻滚出去,藤曼散乱,惊鸟乍起。他强力的臂膀把我死死按住,皮肉在对比下颜色分明,我如花朵被散乱揉开,这种畅快很久没有体会到了,心甘情愿,爱意分明,便愿意委屈自己一切,为他一时欢娱,而我,也很快就陷入了沉沦。他与我如此匹配,让我舒适轻而易举。
若是女娲造人,也应当造出登对,只是散落人间,无处查找,也不知道几生几世才能遇见,从此几生几世都是那一世的陪衬。一条路漫长,便走过千万里,回头时也许只有一段风静动情。便为那一次回眸,我甘愿千万里的艰辛。
事毕,我穿上衣服,起来,假假装去理那搓好的绳子。
他的火气泻出去了,也不穿衣,垂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我两个都非常尴尬,四周出去了鸟鸣与水声,一切都静静的,连风都不刮树叶了,忽然,我闻到了一股腥膻之气,谷底一侧的树木开始层层折叠,气流波动十分明显,带着一阵腥风,一条巨大的蟒蛇爬了出来。我还没从刚才的氛围中缓过来,忽然见了这么大一条蛇,愣在那里。
这蛇比部落里养的祖蛇还粗上好几圈,猩红的眼睛,吐着长长的蛇信子,滑行极快,一瞬就过来,我是练过武的人,行动与反应都不是很慢,但是我也是练得不怎么样的人,跌跌撞撞,转身逃跑,巨蛇的两颗毒牙呲着,已经进在眼前了。此时胡靖赤身**,持着短刀冲了过来。
这人蛇之战有点差距悬殊,主要是这条蛇太大了,蛇身有力,滑行飞快,卷住就是死;又是毒蛇,毒牙锋芒,锐利之极,划破一点儿也是死。蛇嘴巨大,蛇信子吐出来,腥风阵阵,恶臭难闻。胡靖的刀只是防身的,非常短,是宝刀,能切入蛇皮,怎奈蛇皮鳞片很厚,刺进去对蛇也没有妨碍。打蛇打七寸,蛇脑后七寸是心脏所在的位置,胡靖跃上蛇身,想骑在上面连续捅刺七寸的位置,可是他连衣服都没有,身上光溜溜,蛇身更光,他一下就掉下来,蛇头一转,锋利的毒牙已经抵在面前了。
我大呼不好,急中生智,用刚搓的麻绳打了一个套马索,亏得我在草原的时候学的好,紧迫中还是分分钟准确打好,拿出草原套马的本事将套马索朝蛇头扔去。真是身手一般全凭运气,这一下运气爆棚,正好套进了蛇头,这种套马索是越挣越紧,一旦套上,深入皮肉,任凭蛇皮光滑,还是没有挣开。
我用力拉拽,哪想到蛇这么大的力气,蛇身用力一摆,激起地上碎石冲天,溪水如银屑散撒,我被镇的直直飞了出去,后背拍在石壁,一口血喷了出来。蛇意欲朝我进攻,胡靖却纵身上前,双手紧扣,掰住了蛇牙,朝我喊道,“顺着藤梯爬,上面有块凹石,呆在那里不要下来,蛇上不去。”
胡靖分明是疯了,那蛇牙可以掰吗?中毒必死。蛇头蛇尾都在不停的乱摆,想挣脱胡靖,他整个人悬着,忽然咔吧脆响,听的清楚,他竟然掰断了两颗蛇牙。胡靖落到地上,也只是一刹那,毒液从蛇牙断裂处出来,蛇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胡靖吞进了肚子。
我眼睛瞪巨大,第一反应就是爬起来再次抓住那条套马索。绳子还套在蛇身上,我用力拉拽,绳索被拉紧,死死扣住蛇身。我只希望拉的够紧,让蛇吞不下胡靖,再把他吐出来。蛇巨大的身子里可以清晰的看出一个人形,头朝着里面,逐渐往深处蠕动,到了被绳子打结的地方,果然进不去了。
蛇断了牙齿,身子被打结,食物被卡住,大概是觉得不好受,也不攻击我,不断地摆动翻腾,身子扭动,扑腾的谷底沙石烟尘四起。我只是死死拉住绳子,任凭自己的身子也跟着被摔得漫天乱飞,身上刮了树枝,撞了岩石,我生怕一松手,绳扣松了,胡靖被吞下去。
其实胡靖已经被完全吞下去了。
蛇翻腾扭动的力量越来越小了,我也落地,飞不起来了,逐渐的,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小了。蛇竟然不动了。胡靖的身子还在蛇的肚子里,轮廓分明。我趴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哭了一会儿,我开始觉得不对,那蛇又在动了。我这才反应过来,这蛇本不该就这样死的。我吓得哭声也没了,起来往石壁边退,如果它复起来,我就往那藤梯上爬,去胡靖说的那个凹处。
却看见那蛇身摆了几下,忽然从中破裂,一颗血淋淋黏糊糊的头颅从里面钻了出来,紧接着,胡靖在蛇身中的轮廓往前移动,身子从那破洞的地方钻了出来。
原来,胡靖被蛇吞下去,被卡在了一半,一时不死,他就拿刀在蛇的身体内乱割,从里面割当然比从外面割省力,胡靖卡在的这个位置恰好又正是蛇的心脏附近,胡靖胡乱割刺,竟然正好刺破了蛇的心脏,蛇就死了。
我俩就这么逃过了一劫。
经过一番生死,我俩也不尴尬了,胡靖在溪水中洗净,身上虽然有伤,但是精神大好。我说,“你又中了蛇毒,咱们得赶紧出去。”胡靖说道,“我从蛇肚子出来,反而觉得比之前更加神清气爽,会不会以毒攻毒,我反而好了?”这倒不是不可能。我围着这巨蛇转了一圈,说,“这也许就是她们说得蛇祖,这个山里最大最毒的蛇。”
天又黑了,我们原本计划下午连接藤梯出去,现在又只好再等明天。我们又到洞里去,我很想与胡靖并在一起相拥而眠,然而看他却又庄严起来,一副正经的样子,也不好太主动,就卷缩在一边角落。他守着洞口篝火,说,“这山谷不知道还有什么猛兽,你睡吧,我守夜。”
我装睡,偷看他身影,在篝火边,生动可爱,心中觉得十分踏实,于是朦朦胧胧的,真的就睡着了。
睡到不知什么时候,耳边忽然听见隆隆几声巨响,我醒过来,尚在迷糊,问,“什么声音?”胡靖说道,“不知道,似乎是山裂开了。”
“什么?”我不懂。巨响消失,只剩下石块坠落的声音,渐渐都小了,厮杀的声音却逐渐大了起来,是官军攻山。那声音排山倒海,几乎近在耳边,似乎已经有千军万马涌进来了。
我睡意全无。此时东方已经翻出鱼肚白,正是似明似暗,破晓之初。外面天气正寒,人们睡意正浓。我和胡靖整衣出来,收拾麻绳,去修藤梯,冷风吹来,浑身瑟瑟。他低声说,“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很快就好,太冷了。”我摇头,说,“我不放心。”
我不放心留君,官军进山,第一个要杀的是他。无论今天官军能不能进山,这蛮族部落也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