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蛇滴血的仪式有以下几种情况,第一种打翻血碗,攻击正在流血的人,这种情况下,此人与本部落无关,且不受祖蛇庇护,任由大祖母处置。这时候这个人的生杀大权就掌握在大祖母手中。第二种情况,祖蛇打翻了血碗,但是只舔舐了血液就作罢,不去攻击正在流血的人,这种情况非常少见,通常认为是,此人虽然不是本部落的人,但是心地良善,做的事情有利于本部落,能够被祖蛇接纳,部落不可伤害这样的人,可在部落暂住。第三种情况,便是祖蛇不打翻血碗,也不攻击正在流血的人,那就证明祖蛇认出这个人是本部落的人,可以和本部落的人同等待遇
理论上还可能有一种情况,就是祖蛇不打翻血碗,但是却攻击流血的人,但是,整个部落里,哪怕大祖母都不知道,也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这种情况曾经出现过的记载。
说来也可以理解。一条蛇,它嗜血,它闻着血腥味来了,当然是要先朝着血腥味最浓的地方去,它又没有手,不能端起碗来喝血,所以必然打翻那容器,才能舔舐血液,舔舐尽了,必然会接着寻找血腥味道,循着味道攻击源头。这祖蛇是被供养的,所以肯定不缺吃的,懒得再追击的情况也是可能有的,所以也会出现舔舐了血就不再攻击的情况。但是正常情况下,不打翻血碗,直接去攻击流血的人,就奇怪了。
我当然没有死。命大如我,是不会轻易死的。祖蛇忌惮烟油,不食铜锅中的血液,于是直接攻击我,也是正常现象。
我悠悠醒来,大脑很快就清醒,感觉到旁边人声喧哗,我假装没醒,一动不动,听见一个女孩子在啜泣。有人问,“你为什么要害她?”
那女孩子啜泣着说,“因为我喜欢的人喜欢她。”
我听清楚了,说话的人是红娟,她到底在想什么,哪个男人喜欢我?我早就对男人死了心,而男人对我也应该早就死了心了,以前的时候也是有男人愿意为我死的,现在只有男人愿意害死我。
但是,且慢,所以,她是怎么害我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大祖母的声音,“红娟啊,你的天赋在族内是最高的,以后大祖母的位置是要传给你的,你不可以为了男人伤害族中姊妹。”
有人给红娟求情,说,“那个时候,红娟也不知道她是咱们族中姊妹。如果知道了,红娟不会这么做的。”
红娟的天赋果然很高,施毒于无形之中,我不敢说高手,但至少也是用过毒的,丝毫没有察觉,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西水归处的毒与外面的毒完全不同,她们的毒是蛊毒。
我就这样完全被族内接纳了。大祖母对我,“孩子,我看见你那蛊坛就知道你必然是我们的人。”她说的是那个铜锅,我默不作声,听着,大祖母说,“你说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说能保你平安,那就是你母亲的蛊坛。”
她以为那个刚刚从山下买来的烟油锅是我母亲的蛊坛,怪不得她允许我用它盛血。大祖母拍着我的肩,慈祥的说,“你可以留下了,咱们族中的女孩子,也是越多越好。你以后的任务,一是要学习蛊术,二是要生育子女,明白了吗?听说他们那个皇帝就是你的儿子?”大祖母说的时候脸上露出隐隐的兴得意,我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否认,也不想承认。红娟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说来我顺利成了她们部落的人,还都是靠了红娟,还不止一次。
我们刚刚进山那次,大祖母在大屋给我们敬酒。
那时候红娟一眼就看上了胡靖,但是胡靖无心于她,不喝她敬的酒,这对于她们西水归蛮的女子,也算是是当中的羞辱。红娟心里气恨,看见胡靖对我笑,就迁怒于我,让一只飞虫来咬我。她们部落养蛇,自然有解蛇毒的法子,红娟放来的这只飞虫,就可以驱蛇。我发现了那飞虫,碾死在我的胳膊上。
说来也巧,因为她们不留我,我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惹怒了大祖母,大祖母施了法术让我产生幻觉,看见了祖蛇的幻影,是想吓吓我,但是因为我胳膊上的虫血味道醒脑,当我抬手臂的时候那味道飘到鼻子边,让我又清醒了,幻觉便又消失。然后大祖母放出真蛇,也是我手臂上的飞虫血让小蛇放弃了攻击我。
这一次祖蛇滴血,我也是有破绽的。那祖蛇虽然没有打翻血碗,但是却直接攻击了我。可是又是红娟,因为想要害我,让能够吸引蛇的虫子爬到我站立的地方。大祖母没见过这种不打翻血碗却要攻击人的情况,自然是要查的,这一查,就查出来了,红娟又替我解了一个疑点。这可真是机缘巧合了。
沈祖名没有打听明白,如果他打听的明白了,其实最好的方法是让祖蛇打翻血碗,我只要把烟油抹在自己身上,祖蛇不来攻击我,我客居在此。但是现在,机缘巧合,我成了部落的人。幸好她们这里不像皇宫,人们都是自由行动的,想走找个借口走了就是,而且我对蛊术也有些兴趣,不妨看一看到底是什么。至于生孩子,我是生不出来的。
我问她们,我还能不能住在九层坡,她们都笑话我,说,“几十个男人你都想要吗,想得真好,也要给我们留几个,反正我们都可以自由出入的。”这里的人出入确实自由的很,有的女孩子会出去十天半月、甚至一年两年不回来,回来的时候如果是怀了身孕,或者带回了几个孩子,部落就会像迎接凯旋的战士一样把她迎接回来。人口对于部落是非常重要的,多一个人,尤其是女孩子,就代表着部落壮大的,在她们眼里,只要有了女人,自然会有男人,像蝴蝶追着花儿一样,部落才会越来越强大。
我有了一间自己的小屋,这里每一个女孩子都有自己的小屋,晚上她们会带回一个男人,怀孕了就在小屋里安产,村子里年纪大的女人们会像照顾孕妇,照顾小孩,年轻的女孩子们则不停的生产,劳作。
小屋只有一张床,其他的活动都在公共区域进行。其中最主要的活动之一就是养蛊。
养蛊第一步是要挑选属于自己的蛊虫。
我随她们又到了进来时经过的那个峡谷,谷底依旧浅浅积着水,眼前又是那许多的洞口,我们从另一个洞口进去。
这洞长长的,里面漆黑,没有一丝的光亮,洞道狭窄,只可以容纳一人同行,我和几个极小的、刚刚学习养蛊的女孩子鱼贯而行,她们叽叽喳喳,倒不显得害怕,走了好久,终于前方有光,眼前逐渐开朗,走了出来。
我仔细看,几乎怀疑是不是又走回去了,这里和我们进来的地方一样,也是深谷之底,也有浅浅的积水,周遭立壁千仞,也有细小的溪流涓涓而下,头上一巴掌大小的天空,然而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道,让人皱眉。
女孩子们不在意臭味,蝴蝶儿一样的跑向积水边,指指点点,说说笑笑,这里的水里有东西,我也走过来,一看,差一点呕出来,原来腐臭味就是水中来的。
这水里有许多动物尸体,有蛇,有蜈蚣,也有青蛙,蜥蜴,泥鳅,一团团,一簇簇泡在积水里,山壁上流下的溪泉水都被人为拦住,这里的水就成了一潭死水,这些动物的尸体一半被泡在水里,一半暴露在外,积水都成了绿色,漂浮着各种霉菌,暴露的部分滋生了蛆虫,恶臭难闻。
我退后一步,站在一边让自己平静心态,女孩子们纷纷逃出小瓶子和小镊子,在那肮脏浑浊混着蛆虫的动物尸体和积水里挑挑拣拣着什么。
带我的大姐也给了我一个瓶子和小镊子,跟我说,“你也挑一些,捡那些看着最有毒性的。”
我亏得也是有了年纪和阅历,见过些世面的了,假装沉着,问,“什么样的有毒性。”大姐指着积水说,“这里有两种毒,一种是生毒,一种是死毒,生毒源自活物,你要看哪些凶猛,别的活物都怕他,就毒性大,死毒源自尸体,你要看哪些尸体腐烂慢,活物不敢碰,就是毒性大。”
我憋着气走到水边,学着别人先拿着树枝子在水中翻,并不把大姐的话放在心上。有个女孩子叫喊,“那只蟾蜍是我的。”我看见一只诡异的蟾蜍跳出水面,半身已经腐烂,另半身竟然完好,跳过的地方留下一股子恶臭的黑烟,胆小的女孩子避开,两个胆子大的都想要抓它,叫喊的女孩子用小镊子夹它的皮,根本夹不住,另一个女孩子直接拿蛊器去扣,差一点扣住,那个就干脆趟进了水里,一把抓住,整个人也栽了进去,溅起许多臭水,蛆虫飞蚁被惊起,腐烂的尸体被砸的飞起来。
好端端一个水灵灵的小女孩,手抓着半生半死的蟾蜍,满身腐水,一脸死虫,甚为诡谲,别的女孩子都给他叫好。我发现我身边一个小女孩没有叫好,显得很惊恐,原来也不是所有的部落女孩都不怕虫子腐尸。
一是恶心,二是我实在看不出什么毒性大,值得养,我在水边呆了半天,拿着镊子夹东夹西,最后都扔了。
大姐挨个看每个人找到的属于自己的蛊虫,不断点评,这个好那个不好,有的女孩受了鼓舞,开开心心的将那毒物收进蛊器,有的受了批评,扔了到手的东西又得重新找,到了我,我什么也没有找到,举着小镊子看着大姐,很尴尬,正想说点什么,大姐先说话了,“你这个篾片,倒是也可以的,部落很多年没有人用篾片蛊了。”
我这才发现,我的镊子上沾着一片东西,小小的很不起眼,不是活物,也不是死尸上下来的东西,而是一根竹子毛刺。这个也行吗?我仔仔细细看这个竹刺,大概是在腐水里泡久了,颜色鬼鬼的,上面覆着一层奇怪的青黑物体,似乎还在蠕动,毛刺就很小了,那些东西更是小到看不出来。
大姐告诉我,我的这一种叫做篾片,可以做篾片蛊,将这竹子毛刺放在人走的地方,行人路过,它会自动跳起来,刺入人的腿上,人开始不察觉,篾片在人体内生长,体内长出竹片,关节就不会打弯了,慢慢的竹长到内脏里,捅破内脏,就死了。至于这个篾片如何弹跳,在人体内如何生长,中蛊人的生死,都是要看施蛊人的手段。
我不害人,但是我很好奇,我把它装进自己的铜烟油锅里,盖的紧紧的,生怕它跳进自己的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