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王璎珞传奇 > 第123章 祖蛇滴血

第123章 祖蛇滴血

我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朝霞。

我被白鸟鸣叫吵醒,九层坡被染成一片嫣红,尘埃在屋内轻盈的飞跃,清凌凌的水声从午后传来,那是一条细小的山溪。我正享受清晨的美好,忽听见有人吵架的声音,于是穿衣起来,到了外面。

晨风尚冷,男人们还没有起来——也许是还没有回来,树木莎莎,林中也不知是什么动物跑过,在下山坡的地方,沈从之堵住路口,正在骂儿子。沈祖名垂着头,红着脸,听他父亲说,“真是伤风败俗,恬不知耻,你还回来做什么?我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我走过去说道,“大清早了,就显得你有儿子,在这里使劲骂。怎么了?”没人回答我,我也知道为什么,我说,“有句话叫入乡随俗,祖名也没有犯什么错误,要想留下来,难道不随人风俗吗?”

沈从之说道,“我们再此不过是权宜之计,以后还要下山去,再图恢复国家的。别人我可以不管,他是我儿子,我是要给他明媒正娶的,绝不可做这种苟合之事。”我给沈祖名使眼色,沈祖名半天才明白过来,答应,“是。”

我见沈从之气消了一些了,才问沈祖名,“我托你的事情,打听了没有?”我本是以为他会忘了,没想到沈祖名很是靠谱,说道,“打听到了。”

沈祖名这样的小伙子,年轻,强壮,胳膊上的肱二头肌粗过我的大腿,正是西水归蛮的女孩子们最喜欢的类型,刚上山就被盯上了。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一个女孩子抢先把花环挂上了他的脖子,当晚就把沈祖名带回了家。她们全家都很喜欢沈祖名,女孩的姐妹、妈妈和姨妈们都对沈祖名好得不得了,围着他唱歌跳舞,把最好的食物拿出来给他吃,劝他喝酒一杯又一杯,拉着和他说话,比一家人还一家人,沈祖名只提了一句,她们就把祖蛇认血仪式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讲了。

蛮族都是母系,部落的女人是核心,都会留在部落内,男人才是外人,长大之后一般都会离开本部落去外部落生活,但是偶尔也有女人离开部落的,这样的情况一般都是女人喜欢上了山外的男子,那些男子不肯来山内生活,女人才偷偷跑出去,在外面生活生育。因此就有了这个祖蛇认血的仪式,就是为了确认那人是否有本族的血脉。

西水归蛮的部落图腾是蛇,她们养蛇,蛇也可以做蛊。这些蛇常年被喂食草药,加以训练,与普通蛇不同,能听懂口令,而且毒性也更强,其中最老的一条雌性蛇被成为祖蛇。滴血是由想要回到部落的女子将自己的手腕割破,流出血来,盛在碗里,这时候放出祖蛇,这些蛇性是最喜欢血腥的,会闻着血味过来,如果不是本部落人的血,祖蛇就会打翻那碗,向那流血的人发出攻击,但如果蛇不打翻血碗,就完全证明是本部落的人了。

沈祖名说完了,我脸色发青,与其等在这里让蛇来攻击我,还不如赶紧跑了。沈从之皱着他那千年解不开的眉头,说道,“这样说来,我倒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道行不行的通。”

我说,“别卖关子了,快说。”

南朝有一些有癖好的人,喜欢食用一种叫做黄花烟的东西,一般都是放在嘴里嚼食,味道刺激,振奋精神。还有人发明了烧来吸食的方法,把烟草放在特制的铜锅里,烧了之后吸进鼻子,当然只有有钱人家才用的起这种烟锅。

沈从之说,“烧久了,这铜锅上就留下许多烟油,这烟油味道,能驱蚊虫,连毒蛇也怕。”

我说,“你是说要把烟油放进滴出来的血里,这样蛇就会回避?”

沈从之说,“那烟油色黑,恐怕也不溶于血,放进去岂不让人看出来?”

我说,“那怎么办呢?”

沈从之说,“我说,不如把那铜锅拿来。”

我说,“去哪里找这铜锅?”

沈从之笑道,“我在朝当官的时候,就认识吸食这种烟草的人,这种癖好很难改变,想来现在那铜锅烟油也应该很厚了,我这就派人下山,重金买来。”

也不知道这些男人们是不是中了蛊,反正他们在这里呆的分外开心,干活的时候都是唱着歌,那些肌肉结实的,干活的时候故意把上衣脱掉,露出肌肉来,显示给人看,眼看着房子几乎是一两天就能盖好的架势。

女孩子更是开心,山上忽然来了这么多的强壮男人,肌肉结实,年轻力壮,所有的女孩子,连阿姨和奶奶们来我们这里凑热闹,就算抢不上了也要看个眼饱。

我闲的很,没人理我,整日坐着捧着下巴看山景。胡靖走来,浑身是汗,站我旁边休息,手里捧着大碗喝水,说,“只有你最清闲,也不干活,光坐着。想什么呢?”我说,“我在想,大概率我是留不下来的,到时候我下山去,可去哪里呢?我儿子肯定是不跟我走的,我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话说出来有点后悔,胡靖眼见着神色黯然了。

留君没死,但是他的家人是都死了。这些日子他有很多事情忙,先是劫法场,然后逃跑,进了蛮族山寨看了许多新鲜事,无脑的跟着别人盖房子,这些都让他暂时搁置了心中对家人的思念,我提起我儿子,他心里自然是想起了他儿子。

我便想逗他开心一些,说,“这么多女孩子,有没有你喜欢的?”

胡靖笑了一下,干脆坐下,将那剩的半碗水洒在自己头上,好似那狗儿一样摆摆头,,让水花飞开。我说,“别图这个凉快,回头着凉。”

他说道,“你要是离开这里,我想,我也走了算了。”

我说,“你为何跟着我?”

胡靖说,“我并没有跟着你,只是…”他低了头,不说话,我看出他眼神的哀伤,他思念妻儿,他说,“只是,我看这里的人,是要安居乐业,没有励精图治的意思,我是一定要报仇的。”我说,“沈从之也是想复国的。”他说,“我们要走的是两条路,一条南,一条北,也并不同路。”

我知他内心苦闷,也见了他这几天比以往是开心的,于是采一只野花,递给他,劝道,“报仇没有错,但是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你趁现在还年轻,在这里成个家,再生孩子,再慢慢报仇,也不晚。”

他看我笑道,“你真是像个媒婆了。”

我也笑了,说,“是啊,年纪大的女人,都喜欢说媒。”

他问我,“你多大了?”

我掐着手指头算,说道,“今天三十岁了。我这个年纪,是可以做祖母了。“回首真是时光匆匆,岁月无迹呢。

树上忽然传来清凌凌的笑声,我抬头,一个红影儿从树上跳下来,红娟一身艳红,轻飘飘落地,粉面如花,杏眼分明,歪头笑道,“都三十岁了,还敢和我争,我才二十二岁,你比的了?”我听不明白,我和她争什么了,胡靖站起来,匆匆说道,“我走了。”起身逃也似地就走,红娟跟着也走了。

三日到了,沈从之派人弄的熬了十年烟油的铜锅也来了。我们摆弄这个铜锅,他们每个人都拿到鼻子下面去嗅,都摇头,闻不出来什么,只有我鼻子最灵敏,闻道了烟油味道。我就抱着这个铜锅,忐忐忑忑的参加了滴血仪式。

大祖母居住的屋外有一大片空地,那就是部落举行各种仪式和庆典的地方,现在这里四周码了很多石头,形成一个圆圈,那石头上缀着绿色、褐色、棕色的带子,走近一看,吓人一跳,不是带子,而是一条条的蛇。这些基本都是小蛇,虽小,吐着信子,彼此互相搭着,有的结成一团,不是扭动,着实恶心可怕。

女孩子们都穿着漂亮的衣服,身上头上都带满了亮片响铃,人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坛子,她们每走一步,身上都哗啦啦作响,她们怀中的坛子也跟着悉悉索索的响。

这是族内的重要仪式,男人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因此我只能自己来,最不放心我的是留君,拉着沈从之,在远处跳着脚张望。

我进来,大祖母就注意到了我捧着的铜锅,问道,“你拿着什么?”我当然害怕大祖母不许我带铜锅,说谎也是我拿手好戏了,我便胡诌说道,“这是我母亲传下来的宝贝,说是重要时刻能保我平安。”

大祖母说,“那里面装了什么吗?”

我赶紧打开给她看,说,“什么都没有。”

这里所有的女孩子怀里都抱着坛子,样式不一,我抱着铜锅站在这里,倒显得毫不违和,和她们是一样的,只是她们的坛子里有东西的,我的没有。

大祖母不再说话,示意仪式开始。一个脸上画满了花纹的女人抱着坛子朝我走来。我的精神高度的紧张,但是理智告诉我,没关系,我坦然的伸出了胳膊,女人却没有朝我来,反而在空地中间,蹦蹦跳跳的跳起舞来。

她的舞蹈是某种巫术,和草原是逗浑跳的不同,柔然舞蹈大起大落,豪迈奔放,舞者歇斯底里,跳的就像抽羊角风;江南蛮族的巫舞跳的十分妖娆,动作幅度不大,强调身体的扭摆和眼神的变化,伴随着她身上的响铃,传递出一种诡异的暗示,说实话,这个更让人心底发寒。但是,我知道巫术都是假的。

我卷入那无休止的宫廷恩怨,就是从巫术开始,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我知道汉民巫术是假,后来去了柔然,我也知道了柔然巫术也是假,所有诡异都是用道理解释,那么这蛮族巫术难道不是一样的吗?我让自己看着那一双诡谲的眼睛,我用自己的眼睛告诉她,我不害怕。

眼前有些恍惚,她在向我施某种邪术,我极力保持理智,绝不能陷入沉睡,我想起了沈从之说,烟草可以让人振奋精神,我抱着渗透烟油的铜锅深深呼吸,果然好了许多。

舞蹈跳完了,女人走到我身边,掀开坛子盖,里面蹦出一只大蝎子。我去,吓得我仅有的半点恍惚也清醒过来了,我说,“不是蛇吗,怎么是蝎子?”话音未落,蝎子已经刺破了我的皮肤,血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疼痛再一次警醒我的身体,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就算蝎子有毒,也已经中毒了。鲜红的血液滴落,我赶紧用铜锅去接,她们竟然没有人阻拦我,我就用自己带的铜锅接了血。

后面的事情便进展的颇为顺利了,我把那铜锅放在空地中间,自己退后,那祖蛇被放出来,竟然和我那天看到的一瞬即逝的大蛇是同一条。我现在大概明白,我那一次见到的只是幻觉,这次才是真的。大蛇绕着我的铜锅转了一圈,周围的小蛇嘶嘶作响,参加仪式的女人们肃静无声,祖蛇围着铜锅绕了几圈,然后摇着居大的身子缓缓地爬走了。安静的人群传来一阵唏嘘。

我的心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沈从之的主意管用了,这用了十多年的沾满烟油的铜锅带着烟草味道,蛇不喜欢。

大祖母的脸上也展开了笑容,那笑容无比的慈祥,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就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忽然,那蛇转过身子,猛地向我扑来,一个扭身,已经将我缠住。我感到蛇身巨大的力量,源源不断将我缠紧,我要被勒死了。身边声音嘈杂,人群慌乱,我只看将影影绰绰,有人来救我了。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