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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高幻一

“奉茶”是北国宫廷挑选皇后的正式环节,在选的几位女子会被叫入皇宫,为太后奉茶,皇帝可以亲自见到这几位女子的样貌,并有后宫的老太妃们和专司礼仪的太监们观察她们的言行举止,娴淑品德,最后确定皇后人选,其余的也将被封为贵妃和妃,在皇帝与皇后大婚的当日都会进入后宫。

这仪式虽然十分重要,但是某种意义上也只是一个形式,真正的皇后人选不是看奉茶的时候屈膝到不到位,笑的时候露不露齿,也不是看长得模样得不得皇帝的欢喜,而是背后各派权力的较量、势力的均衡,皇后人选通常在奉茶之前就已经有了决定。

太后选中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亲侄女,一个则是自己的死忠党羽,她自小亲近的秃发爷爷的曾孙女。皇帝选中的,则是拥戴自己,愿意为自己夺权的高家之女。太后的意思是,我并非指定一个人,我选了两个让你挑选,已经给了你选择的余地,你如果都不听我的,那就有些过分了。但是这次,已经年满十四岁的文献皇帝就是想要过分。

我这几天日夜都不能寐,想到那天偷听到的话,心里十分不安。高幻一让高灵均在奉茶日,在茶里给太后下毒。高灵均十分不敢,说,“当着那么多人,太后喝了我的茶就死了,我也逃不了干系啊。”高幻一教她说,“我们已经和陛下沟通,你们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到时候陛下只说太后是忽然晕倒,没人看见,与你无关。”

高灵均十分犹豫,说,“奉茶的时候,有这种机会?”

高幻一说,“事在人为。”

我是她的胞姐,虽然她对待我并没有亲情,还把我送到柔然去和亲,但是毕竟血脉相连,我们是一个母亲生的,她是我在这个世上血缘最亲近的人了。她可以负我,我绝不负她,九泉之下,我不愧见父母。

又想到高家,肌肤温暖的高幻一,清秀美丽的高灵均,我如果去告密,就要变成两具冰冷的尸体了,罢罢罢,都是一面之缘,也只能狠狠心了。就算是为着留君,我本来不想见她,那也是为了留君以后的安危,现在她的生死当前,这个姐姐不能坐视不管。

在回到平城几个月之后,我终于决定进宫了。第二日,我收到了一张字条,约我在百子坊的一家茶肆见面,字条没有落款,不知道是谁约我。奉茶日还远,进宫并不着急,我心怀好奇,先去赴约了。

百字坊是平城贫民聚集的地方,这家小茶肆极为简单,但是却干净,三两张小桌,素茶清酒,一钱一杯,我进来,看见了初醒。

我愣了一下,在没想到是他,在他对面坐下,说道,“怎么是你?你不怕你夫人吃醋,我可是怕的很。”他笑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些惨淡,他说,“我怕的很,但是还是怕你吃亏,才约你出来。”

我冷笑,“我吃亏?再大的亏都不如你给我的亏,把我诳进陈家庄要杀我。”他摇摇头,说道,“她不会杀你。她这个人我了解的很,嘴硬心软。我骗你进来,不过是让她出出气。否则,也不会为那个姓沈的说一句,她就放了你。”一句一个“她”,叫的倒是亲切。

他递给我一杯素茶,茶清淡的很,味道不香,寡淡如水,瓷杯粗糙,但是擦得干净。我不可能再相信他了,我说,“你约我来到底做什么?快说,我还忙着呢。”

初醒说道,“我是劝你,你不要和高幻一走的太近。”我乜斜眼睛,侧头看他,他人如初见,还是那么风流倜傥,姿容超尘,是我见过最优雅俊秀的男子。我冷道,“管你什么事。”他兀自接着说道,“他们是皇帝党,要帮助皇帝搬掉太后的,以你的身份,他们要接近你,一定有目的,你小心被利用。”

我当时是没有听进去,将他递给我的茶泼在地上,哼了一声,走了出去,紧接着就去了高府。后面发生的事情,让我再回忆起来这一段,真不知道初醒对我是真是假了。

关于高幻一,我也跟人打听了。

高幻一,领民酋长、晋州刺史高博杨之子,生母楼氏名长恩。从去年随同自己的父亲高博杨从怀朔回到平城,虽然官职并不高,却表现出了卓越的能力,常在父亲左右,出入各种重要的政治场合,是平城朝堂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说起高幻一,要从他的父亲高博杨说起。

高博杨出身卑微,本是怀朔镇的一个低级军官,其妻子楼长恩却是前朝永定侯的孙女。楼长恩随父亲在怀朔镇驻军,楼家仆人数百,牛马不可胜数,是豪门大族,楼长恩从小就聪明伶俐,见识过人,有许多高官大户都想聘娶她为妻,但是楼长恩却都看不上,认为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碌碌之辈。一次偶尔的机会,楼长恩见到了随她父亲出军的高博杨,便一眼看中,于是宁愿低嫁,成为高博杨的妻子。高博杨因武艺非凡,才识过人,又得到妻子帮助,不断擢升,最后成为怀朔驻军主将,立下卓越军功的,现在被调回平城,走进了权力中心。

高幻一就是高博杨和楼长恩的儿子。据说他从小就能言善辩,十岁的时候就独自出去招降了盘踞在山里的土匪,十一岁的时候到平城觐见过当时的北国皇帝,十二岁的时候娶了妻子。每次出门高博杨总是带着他,每条政务都问他的意见,手下军官都对他心悦诚服。

我对这些抱着怀疑,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人道听途说,夸大其词。又有人告诉我,高幻一娶了正妻,还有八个妾室,生了六个儿子,我知道他家里还有一班西域舞女,各个美貌绝伦,就是这样,还要抓到机会和我胡搞——我毕竟是无辜的,明正言述的丈夫死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碰过男人,有些想法也是难免,他就要以色鬼论了。

我来朝找高幻一,是想找机会试探,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者证据可以印证他们那天要干掉太后的密谋。

有一就有二。情人相见,鱼水相欢,他拉着我就到了他的书房,锦衣褪却,罗袜犹存,大被素洁,屋堂清寒,我说,“好冷,怎么没有火盆?”他急切相拥,说道,“大白日生什么火盆,有我呢。”我一边躺下一边说,“你家过的也太过简朴,你没听过过犹不及。”他按着我,笑道,“过犹不及?我宁可过了,也不会让你不及。”我别脸笑道,“流氓。”

我想再拥一会儿,但是很快就冷了,只好起来,催他说,“叫人把火盆拢起来,冷死了。”亏着还是一个官儿的府邸,叫了半天竟然没有仆人来,他便出去。趁他出去,我就在他的书房里查看。

这间书房墙壁雪白,书架上满是书籍,桌上文房四宝都是粗糙的市井货,连桌椅也是普通的木头,在官宦人家眼里,不是简单的素洁,简直就是简陋了。我见他没来,小心拉开抽屉,里面有些书简,都是普通的信件文书,忽然一抬头,看见书架上有一个小瓶,瓶上的标签被撕掉了,我心生怀疑,拿下瓶子,打开嗅了一嗅。我是会识毒的,只一嗅就闻出了端倪,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断肠散,吃一点就要马上死的那种。我心中一惊,赶紧盖好放回原处。这种毒药,纯度很高,连在陈大哥陈大嫂那里都没有见过。

高幻一进来,端着火盆。我假装无意,拿起一本书来,说道,“这是什么书?”高幻一说,“快过来帮我拢火,还看什么书。”

我旁敲侧击,说道,“我陈家庄人说,你妹妹入选皇后,你也是未来国舅,何苦来的,这么简朴。”高幻一拢火笑道,“国舅是个什么东西,我高幻一才不稀罕靠姻亲关系,我是靠自己的本事。”听他这话说的还挺像真的,我莞尔一笑。

我们围炉而坐,戏虐了几句,便谈论到南北局势,我说,“南朝刘氏兄弟相残,自家相杀,最后被人灭国也是必然,现在柔然也是这样,自家兄弟先打了起来,恐怕也没有力量和北国抗衡了。”

高幻一笑道,“你想知道现在柔然的情况吗?”

我当然想,问道,“怎么样,葛沽敦和丑奴,谁打赢了?”

高幻一又现处浪荡公子样儿,笑着指着自己的大嘴,说,“亲一下才说。”我轻蹭了一下,却被他咬住,等到憋着喘不过气,才放开来,我低头骂了他一句,他厚脸说道,“换个情报而已。”

原来自我走后,柔然局面更加混乱,原本鱼鳍的手下拥立丑奴为可汗,草原新是逗浑狄万也站在丑奴一边,预言丑奴是以后草原之主,与葛沽敦和衣汗抗衡。双方互有胜负,打了几仗,但是丑奴实在太小,没法节制部下,权臣埃里与鱼鳍的部将们产生矛盾,很快就分化出来,最后彻底分裂成两派。葛沽敦和衣汗一派竟然也起了分化,衣汗和高车弗洛部的首领有染,激怒了葛沽敦,高车部从中分裂。现在的柔然,四分五裂,各股势力之间整日相互厮杀,征战不休,根本无暇南顾。

我听后长叹一声,想起鱼鳍,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如果他不死,又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什么情景,现在的柔然又是怎样。我掩住本心,转而一笑,说道,“现在是北国向北,趁机攻打柔然的好机会呢。”

高幻一低头一笑,没有说话,我轻笑一声,“可惜北国也是皇帝党和太后党之争,无暇他顾。这就是古人说的,攘外必先安内吧?”

高幻一抬头看着我,眼光灼灼,“你倒是聪明。”

我一笑不语,心下却有一股强烈的不祥。

我与高幻一、胡靖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更觉得轻松自在,虽然外面看来,胡靖总是不苟言笑,高幻一浪荡洒脱,但是与高幻一单独在一起,却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甚至可以比当年的大明皇帝刘旻骏。

火盆烧的旺,屋里也温暖起来,我们在这里相拥聊天,连一杯茶都没有,我喊口渴,他也不肯倒,只用口舌来与我相濡以沫,我在他耳边说道,“我看你这节俭都是假的,我没有见过哪个节俭的人,像你这么会玩。”他咬着我的耳垂,笑道,“遇到你这样的女人,我这就不叫会玩,叫做广招贤才呢。”我佯嗔道,“你是说我我有才,还是说我不好看?”他笑着将手伸进我的怀间,说,“好看,还好摸。”。

我俩胡闹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仆人提着水壶走过去,高幻一赶忙跑出去,也不管袂垂带飘,衣冠不整,拦住说到,“水壶留下,渴着呢。”

那仆人虽然见是大公子,却紧握着水壶不给,露出几分轻慢,说道,“大公子,你这样子小心点儿吧,让老爷看见了不好。这是老爷要的水,急着呢,说是给侯将军泡脚。”说着,提着水壶匆匆去了。

高幻一在后面骂道,“去你妈的,知道是胡靖的洗脚水,给我都不喝。”

我也在旁边,听了个糊涂,问高幻一,“胡靖怎么到你们府上来泡脚?”高幻一的脸上带笑,笑中却藏着杀气,说道,“因为我父亲喜爱他。”

胡靖十八岁追随高博杨,在北疆镇边,统兵骁勇,出生入死,身经百战。一次柔然部落袭击怀朔,几千铁骑将高博杨围在一座小山,突围中,士兵被打散,战马也死了,是胡靖背着受伤的高博杨,徒步几十里跑回大营,脚下鞋子跑烂,胡靖自此落下了脚病,一到冬天,脚就红肿疼痛。从那之后,每逢冬日严寒,胡靖到高博杨家中,高博杨常让自己的侍妾亲自为胡靖泡脚。

我看他不经意流露的脸色,心中分明有妒忌,原来他表面和胡靖那么好,心中还是怀着芥蒂,对他父亲也又不满,我故意说道,“再好还能比得上更心疼亲儿子,将来的爵位和家产还能给他不给你了?”

高幻一笑了一下,意味深长说道,“爵位和家产虽然不能随便给人,但是北镇诸路军的领导权,朝堂的话事权,他却可以给别人,只看谁最有本事,谁对他最忠心。”

我心一凛。高家并不算朝堂大官,但是高幻一话里话外野心昭彰,只有置太后于死地,控制了小皇帝,才能夺得朝堂大权,这肯定是他们要做的事情。这一次高府,也算没有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