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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报复初醒

北方天寒,到了冬天滴水成冰,但是这一天浑源河,因为极为宽阔,水流奔腾,是冻不住的。河边的杨树林,已经树叶落尽,稀稀疏疏的树枝一路向上,指向深湛的天空,天空湛蓝高远,阳光明媚透彻,穿过疏枝,落在人的身上,也感觉不到什么温暖,平城的冬天是很冷的。

我裹着厚厚的毛毡衣服,来赴高幻一的约。

我先看见的不是高幻一,而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和一条大狗。小孩子似乎完全不觉得冷,追着大狗玩耍,伸出冻的红彤彤的小手,摩挲大狗的毛,脸上还挂着鼻涕。大狗闻到生人的味道,吠叫着朝我跑来,我吓得不敢往前。小孩子也追着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正是高幻一和胡靖。

小孩子是胡靖的儿子,叫做崇简,狗子叫做二黄,胡靖蹲下身给崇简擦鼻涕,眼光极为慈爱。我不能理解,说,“带儿子干嘛?”高幻一笑道,“他就喜欢小孩子,没办法的。”

我说,“这么冷的天气,在外面你们不嫌冷吗?”

高幻一笑道,“我出生就在北镇,回到平城,倒是觉得平城太暖和了。”我问那一手牵着孩子一手牵着狗的胡靖,“你呢?也出生在北镇?”

胡靖说道,“我是孤儿,从小四处流落,十八岁从军,跟随义父,也在北镇呆了十二年。”我暗自点头,胡靖的年纪,也正好在三十岁上下。

我问,“北方六镇,你们是在哪镇?”

高幻一说,“怀朔。”

我点头。高幻一说道,“你嫁过柔然,又回到北国,我想你的心应该是向着北国的。”我笑了一下,说,“是。”其实扪心自问,我心里并无国家,他们所说的心向哪里,指的不过是政权,至于天下人民,四方山河,又有什么不同呢?

高幻一凛然说道,“我北镇军民,镇守边疆,为的就是抵御柔然的侵扰。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对柔然各部的了解还是不够,我们听传闻说柔然有《将军录》,如果得到将军录就可以知道各部的军力了。你见过这将军录到底是什么样的,传闻可是真的?”

我说,“太后送我去和亲,就是不想和柔然动干戈。现在柔然内乱,各部纷争,不会再南侵了,也就不是我们的威胁,你们也已经调回了平城,何必还要对北镇和柔然的事情那么在意,管什么将军录?”

胡靖哼了一声,说,“你果然还是心向着太后的。”

我说道,“这和我心向着谁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说事实。”

高幻一说道,“知道你只是说事实,那你说说你知道的柔然情况。”

他们镇守北镇多年,刚刚回到平城,还是对柔然非常感兴趣,我便把自己知道的柔然的人人情风貌,还有各派纷争,军事布局都和他们讲了,他们听的入神,时不时讨论应该如何用兵,哪座山哪条河可以做屏障,哪里进兵可以进退,还把当年武皇帝的用兵路线褒贬了一番,一会儿用树枝地上划来划去,当成地图,一会儿又互相争执,胡靖坚持说,要攻打柔然,应当在温暖春季用兵,走这条路线,高幻一则坚持,需在秋季用兵,走那条路线。

我在一边看着,不由好笑,男人也很有趣,心总是在远方天下,也不管那跟眼前到底有没有关系。崇简追着狗跑去跑来,我随意捡了一根树枝,指着他们画的地图说,“这条路线虽然好,但是不能在春季走,这里有高山融雪,到了春季河水泛滥,你们恐怕过不去。”

两人都颇为惊异,胡靖说道,“你倒很有见识。”

高幻一抚掌大笑,“不愧是宣仪公主。”

我冷笑道,“我也没什么见识,只是你们这些作为王爷将军也不一定都有什么本事,当年南朝的南谯王刘子宣统兵百万要推翻大明皇帝,行这样的大事,几个人却为了谁抢了功劳勾心斗角;广陵王的行事分明是存了谋反的心,却偏偏不进不退,犹豫不决,等到大明皇帝先下手才仓皇应对,错失机会,最后身死族灭,我总觉得好笑,难怪人说,世界就是一个草台戏班。”

高幻一轻笑一声,说道,“所以这些人都失败了,如果行大事的是我们兄弟,必然不会这么漏洞百出。”我被他这话说的心里一动,难道这个人心里也存着“行大事”的念头吗?

我说,“别说这些,你们什么时候帮我报仇?”

后面的事情就变得好笑起来。胡靖三十出头,高幻一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我也不小了,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开始商量起来怎么整蛊别人。胡靖那个七八岁的儿子对我们说,“报仇一定要往仇人头上到一盆屎。”

我说,“对,我就要往他们头上倒屎。”

高幻一派了家人去打听初醒和陈淑仪的行踪,家人回来报告,说打听到他们初一要去西郊天坛逛集市。于是,我们改了妆,我穿男装,他们两个也是平民打扮。高幻一专门找了几个无业的浪荡子,给了他们钱,让他们装了几个屎盆子,屎盆子用了好些破烂布和毡子包起来,还是挡不住臭闻。还没出发,我就已经笑得不行了,从小到大,我还没有干过这样调皮的事情。

整蛊别人,高幻一和胡靖比我有经验,高幻一说,“我小时候虽然没有往别人头上倒过屎,但是用弹弓子打人的事情没有少干。”胡靖笑道,“还有在地上挖坑,把人踢进坑里。”

高幻一笑道,“还有记得那一次,咱们俩一起把人骗到河里,几乎把人冻成了冰块。”胡靖说道,“然后被义父责罚,在磁瓦上跪了一夜。”两人都哈哈大笑。

崇简瞪大眼睛,不满意的说,“原来父亲不许我做的事情,你们自己都做过。”我也捂着嘴笑。几个大人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高幻一上下打量我,说,“你男装还很好看。”

我笑道,“自从去了柔然,被那里朔风吹的,一点都不好看了。”

高幻一说道,“正是被朔风吹过,越发显得刚劲飒爽了。”

我笑道,“你这嘴,赶上初醒那个骗子了,小心以后也被人泼屎。”说着翻身上马,拍马向前,高幻一叫道,“好马术!”也跟了上来。胡靖跟那些拿屎的人说,“你们去西郊天坛的集市等我们。”自己抖马缰绳,马上抱着崇简,也追了上来。

浪荡子们捂着鼻子,提着屎盆子,抱怨着往西郊去了。

我们在郊外纵马,溜了几个来回,高幻一和胡靖的马术都着实了得,一点不在柔然骑手之下,我便故意纵马,拿出柔然学来的本事,策马回旋,如风似箭,没想到我这柔然赛马会的冠军,竟然没有甩掉他们两个。

跑了好一会儿,我才勒马。

天高云淡,雀鸟低飞,西风簌冷,吹面如刀,我只觉跑得格外痛快,连心中得烦躁都没有了,周身清爽,回身见他们过来了,夸奖他们说道,“没有跟丢,马术不错。”两人勒住马,都大笑,高幻一说道,“她倒夸咱们,咱们边骑马,还能射雕呢。”

我笑道,“那有什么难,我虽然不会射雕,但是我能站在马背上。”高幻一笑道,“果真?”说着,手中马鞭轻甩,忽然到了我的眼前,我以为他要偷袭,侧身要躲,却慢了半拍,他的马鞭已经将我脸上一缕粘在嘴角的发髻挑起,马鞭一甩,发稍扬起,头发随风飞了起来。四目相视,有了某种异样情愫。我纵马又去,只听身后他清朗的笑声。

那一边,胡靖跟他儿子说,“你要好好学骑马,将来比我们都要了得。”

我们赶到集市的时候,日头都快落山了。我急急的说,“人不会走了吧?”胡靖指着人群说,“在那里呢。”

顺着胡靖的手指,看见人群里,两个人手挽着手,时不时互相说笑,恩恩爱爱的走,两个人都是锦衣华服,身后跟着几个仆人拎着箱子、篮子,似乎是买了不少的东西。

想起初醒也曾经和我逛街,我也见过他和他的春髫姐姐逛街,现在和他的新夫人逛街,挽着手,温柔的姿态都是一样的。这也就罢了,他本来就是一个骗子,但是你不该存心把我骗去让那个女人杀我。后悔我还自以为聪明,能拿捏的住他。

我真想走过去,当面泼他一脸粪水。高幻一摇摇头,示意我不要鲁莽,他说,“让人知道我和胡靖是你的帮凶,我们怎么向万长兄交代?所以,你最好也不要露面,让他们觉得今天自己倒霉就好了。”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说了句,“胆小。”高幻一不理我,向那几个雇来的浪荡子示意,让他们过去。那几个人平时都是市井无业的闲散人员,没得招惹是非的那种,提着屎盆子晃晃悠悠的走过去,迎头就撞上了手挽着秀恩爱的初醒和陈淑仪。

陈淑仪被撞个趔趄,十分恼怒,初醒赶紧上来护妻,骂道,“走路不长眼睛吗?”这几个浪荡子立刻围上来,就推推搡搡,陈家跟着的仆人上来阻挡,却没想到,这几个浪荡子也不纠缠,忽然将手里拿着的包袱拽开,屎盆子朝初醒和陈淑仪二人当头泼去,一股异臭当街传开,连陈家仆人都退的远远的,怕溅到自己身上。再看初醒和陈淑仪两个人,满头都是粪水,那几个浪荡子哄笑着逃开,消失在了人群,只留下恶臭满街。

我躲在远处,看着他两人狼狈不堪的样子,粪水顺着脸流,我都作呕,终于出了胸中恶气。高幻一和胡靖躲在一边笑个不停,完全是一副恶作剧的小孩子模样,崇简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逛集市的人,都躲开远远的,有的惊诧,有的好笑,乱乱哄哄。

我们离开闹哄哄的集市,我说,“今天开心,我请你们去酒楼喝酒。”高幻一笑道,“咱们去我家喝酒,我家里有一班小戏,唱的极好,整个平城没有人家的戏班比得上我的。”

胡靖笑道,“没听过有人这么自夸的。”

高幻一将手搭在胡靖肩头,笑道,“你我兄弟,你应当也替我夸着才对,你说我家的戏班好不好?”

胡靖笑道,“确实不错,我们就请宣仪公主一起去听。”

我笑道,“别叫我宣仪公主,我可不敢当。”

我三人策马,慢悠悠往回走,眼看日已西斜,余晖映晚,彩霞满天,土路上似乎也铺了金色的地毯。胡靖问道,“你是太后册封的,怎么不敢当。——我倒是很奇怪,你为什么不肯回宫去?”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看你们也不在意南朝的事情,又跟我泼了陈家小姐的粪,跟我也算一伙了,我就跟你们说了,我住在陈家庄就是为了劝说留君,带走他,不要做什么当皇帝的美梦。朝中那个太后你们是知道的,她最喜欢权力和斗争,一定要支持留君复国,到时候留君的美梦就做的更厉害了。”

我看着天边晚霞,归巢倦鸟,悠悠说道,“我一生所求,只想找一处世外桃源,和自己珍视的人过一辈子平静的生活,可惜却一只不能够。”

说话间,马蹄悠悠,到了高家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