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到身上发烫。
两边或站或坐的人都有些拘谨,刘席钧将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摆出来,花花绿绿的野餐布上,因此得琳瑯满目。
“开吃!我的可乐在谁那里?”
刘席钧的话犹如一滴掉进油锅的水,噼里啪啦很快激起了千层浪花。
几人虽不相识,却都是好相处的人,一人一句很快熟络起来。
“哎,小江年纪轻轻没想到孩子都那么大了?”
华江吃着炸鸡,说话前还不忘抬头看一眼远处正在放风筝的小孩。
“嗨,那是我哥的孩子,一直跟着我。”
“这样呀。”
“对,这孩子的犟脾气和我哥一样,老难管了。”
“这可不行,我和你说,小孩子还是要管……”
难为两个奶爸奶妈了,就着这个话题,还能聊得津津有味。
刘席钧坐在椅子上,毫无形象的靠到宋望屏的身上。
“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我能过一辈子。”
“什么样的生活。”
“好友在不远,老婆在身边。”
宋望屏侧头躲开了他的亲昵,却发现躲不开。
这人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着这些恶心的方言的?
好在李竞君走了过来,很快打破了两人独处的局面。
“去带孩子去,家家一直吵着要你陪他玩。”
宋望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掉落的薯片碎屑。
他一走,刘席钧也跟个小尾巴一样溜走了。
留下李竞君一个人,难得清闲。
小孩将两人簇拥在中间,刘席钧扯着他们的风筝线,企图让天上弱小的无助的东西掉落下来。
指尖一拽,身旁遍传来他们的尖叫。
一放手又归于平静。
宋望屏对于他这么幼稚的做法表示不认同,拿着手中的水壶递了过去。
“喝水。”
两个风筝被塞到了刘席钧手中,失去方向的风筝埋头下坠。
他大惊失色,连忙跑了起来。
很快,将风筝抚平。
宋望屏也没空,一只手牵一个,手臂上还挂着两个花枝招展的水壶。
那幅温婉的模样,好似真的有两个孩子。
刘席钧移开视线,盯着将自己团团包围的泡泡,他努努嘴,先将面前的泡沫吹开。
“哥,哥,救我。”
“干嘛,等一下。”
“哥,手要断了,帮我。”
他的喊声太过喧嚣,宋望屏只能叮嘱完孩子,又赶来救孩子。
终于,两只打架的风筝短暂的分开,刘席钧扯着线,将它放得更远。
彩色的泡泡将两人包围,他得瑟的握住对方的手腕。
“哥,你拽拽,能飞得更远。”
宋望屏抬头看去,天上的风筝一高一矮,在刘席钧的故意操控下,很快再次齐平。
他学着刘席钧样子,轻拽绳子,风筝却发生了剧烈的摇晃。
好在风筝没往下坠,摇摇晃晃的往更高的地方飞出。
眯起的眼睛,他好奇的打量着上方几乎要不可察的物体,居觉出了一丝乐趣。
“宋队,学得挺快呀。”
“是吗?这个是我第一次放风筝。”
“那我感到很荣幸,能和你第一次一起放风筝。”
又是意料之外的回答,还以为刘席钧会追问自己,为什么会一次风筝都没放过。
他深吸一口气,玩笑般打趣,“你不想知道吗?那我可以说吗?”
“当然。”
“因为以前顾着学习,我几乎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
他说得声音有些大,像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一道身影从草丛中窜出来,华江大喊着:“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没事,在教你宋哥放风筝。”
华江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就你,宋哥还要你教。”
“是,我不要脸非要缠着哥哥。”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宋望屏连忙出声制止。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多大了,还要像小朋友一样劝架吗。”
瞬间面前的人如同鹌鹑一样不敢出声。
宋望屏看着手中的风筝转动着长线将它收回。
放风筝是一个很好的活动,他挺喜欢的。
收好东西,营地的炭火也生了起来,酱料烤肉的味道不断涌入鼻腔,宋望屏加入到工作当中。
李竞钧抬眼扫去,拒绝道:“不用帮忙,去玩呗,难得开心。”
“不用,让开心持续发展比较好。”
李竞钧将烤好的食物递给他,回头看着身后嘻嘻哈哈的“小朋友”,嫌弃的撇了撇嘴角。
“也就你会能忍。”
“你不要总是对他有偏见。”
这话刚说出来,就被李竞钧连声打断,“哎哎哎,我可没说呀,我只是说他生性童真。”
两人不再说话,嘴角却含着笑意,你看看,不生气的时候,骂人都那么高级。
“好了,去喊他们过来吃东西吧,懒得说你。”
宋望屏拿着一大捧肉串,走到刘席钧身边,手一递出去,手中的肉串马上被洗劫一空。
“好了,都去吃饭。”
烤架上,肉滋滋冒油,刘席钧挑挑拣拣从中选出烤得最好的肉递给宋望屏。
两人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人发现,可实际上一行人都将这件事看得清清楚楚。
“头,你被太喜欢粘着宋哥了。”
华江看着宋队脸上的难言之隐,觉得自己是为他开口说话,语气中不由得带着几分得瑟。
肥廋相间的烤肉串顺势被塞回刘席钧手里。
宋望屏认同的点头,“就是,那么肥的肉,你自己吃。”
“这肉最香。”
“喜欢吃你自己多吃,我要是想会找你要的。”
华江发现被耍,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哎,为什么你要叫他头?是因为他是你的上级吗?”孔筝靠过来,显然对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更加好奇。
华江刚要开口,就被刘席钧拦截。
“哎,又不是什么好事。”
“谁说的,对我天大的好事。”华江轻咳一声,马上就要开始演讲。
听八卦是人之常情,一行人放下手中的烤串,赫然是一副认真的模样。
他表演欲上来,连后背都挺直了几分。
“一切都要从两年前,我来到所里开始说起。”
当时一群人一起出一个任务,任务不难,只是一个抓人的外出任务,只是两个小时,那人就被抓住。
“我们回去的路上,刚好经过一个下水道,一道急促的气流瞬间涌出,当时一股巨臭袭来,将我们团团围住,眼前被黑黄色的东西迷住,一行警察哇哇乱叫,挥舞着手臂喊救命。”
“你们猜一下,发生了什么?”
李竞钧觉得好笑,但还是配合着他,说出了答案,“下水道被炸,炸出金色传说了?”
华江害了一声,“对,金色传说,将一群好汉从头浇到尾,但这当中偏偏有一个人全身而退。”
一群人的视线瞬间看向刘席钧。
一直懒散靠到椅背上的人抬手。
“意外,谁要你们留我一个人收现场,我们隔着十米远,还想让屎崩我,有些过分了吧?”
“那我们都被井盖崴脚,就你没事这么说?”
“那是你们菜,就7阶楼梯,垮下去不就行?”
……
华江被气得大喘气,“就他运气太好,有段时间不是有个网络梗,说什么死丫头,命真好,然后我就开始喊他死丫头。”
死丫头,死丫头……有外人的时候就喊他一声头。
宋望屏侧头看向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含义。
“死丫头,命真好。”
身旁的人被吓一激灵,有些抱怨的拽着他的衣角,“你也和他一起取笑我。”
“不是,我觉得这个称呼很好,寓意也很好。”
刘席钧早就对这个称呼免疫了,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更多的是他和同事的一个链接。
但被宋望屏亲口说好,连带着这个花名,都顺耳起来。
他掏出手机,啪嗒啪嗒的敲着键盘。
“好,哥哥一言既出,那我把名字全改成这个。”
……“有病,”
他笑着骂了一声,示意他快点去上班。
刘席钧抱着他,有些委屈。
“哥,我怎么又要上班呐。”
“去吧,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行,我可能要先回家一趟,估计也能带点东西回来。”
他说的东西,是张静云做的饭菜,每次都是一大盆,四五个饭盒提着回来,两人埋头苦吃,也要吃个一天三顿。
宋望屏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让他不用做饭,等着吃饭就好。
“好,等你回来。”
这句话如同往常一样平凡,完全不知,是他们能平静面对对方的唯一一个时间。
刘席钧推开门,满室的香味迫不及待的飘出来,他一边洗手,扬声冲灯火通明的厨房喊道。
“爸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走出两道身影,他走到饭桌前,连声夸赞,“太香了。有我最爱的鸡翅。”
面对他的惊讶,四周却没有一点回应,这是他家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低垂的眼睛扫过桌旁的两道身影,像极了以前自己干坏事之后。被两人处罚的场景。
被双人混打完之后,抹着眼泪吃饭的回忆一下子浮现脑海,他没忍住笑了出来,“爸妈快坐下来吃饭啦。”
饭菜什么都被摆到桌面,刘席钧拉开椅子坐下来,开心的吃着饭。
对面的两人一脸呆滞的看着他,显然没认清现在的情况。
“小钧呀,你和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静云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让人听着难受。
“没有什么情况,就是在一起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在一起了,什么叫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张静云撑着桌子,见他还在吃,抬手将自己面前的碗砸了出去。
巨大的声响后,是四分五裂的瓷片。
室内一片寂静,三人终于能安静的站着说话。
刘席钧将碗放下,直白的迎上两人的审视。
“妈,我喜欢他,和他在一起了,只是这样。”
她气的头晕,眼前阵阵发黑,快要被刘席钧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从小这孩子就犟,认定的事情,十头牛的拉不回来了。
当年小学的时候,有个同学被高年级霸凌欺负,他握着个拳头就冲了上去,结果自己也被打到浑身是伤口。
后面报警,因为监控显示是他先动手,责任反而到了刘席钧头上,需要他给别人道歉。
当时他们千求万求,硬是哄不了他低一下头。
这臭小子对着人家警察就是一句,“你们这些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不明事理,只会臭搅合的警察,不是好警察。”
“我要是警察,绝不会让他们这些坏人洋洋得意。”
就是因为这么一件事,他十几年后,真的成为了警察。
张静云知道,刘席钧从小就很有想法,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她发现了两人的亲密,她并没有急于戳穿,只是一直在看,再看。
越看越心惊。
可她不敢声张,她没有十几年能和刘席钧拗。
他也不会让一个男的耽误刘席钧十几年。
刘席钧其实不明白,张静云为什么会突然将这件事拿出来说,之前不一直都默认了吗?
他还以为自己只要再刘父说清楚就好,原来她也从未接受过。
“你们分开吧,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孩子,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是准备永远不结婚吗?”
“你可以和他谈恋爱,可以和他在一起。但是不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你会结婚,会自己的孩子,家庭。”
刘父安静的站在一旁,他没说话,可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的了一起,严肃带着怒气。
“我和他会在一起一辈子,我不要孩子,我要和他成为一家人。”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被他一句话气得额头直冒青筋,刘席钧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一直以来,他都不不算了一个好儿子,上学打架,上班忙碌,直到现在也不会和他们坐下来好好沟通。
“我们不能接受。”
张静云看着他,冷淡的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不同意,你趁早分开。”
“妈,我以为你已经接受了,跟了我们三个月的时间,你还不清楚,我到底认不认真吗?”
一句话让两个家长再次暴跳如雷。
因为两人都清楚,他们拿刘席钧没办法。
以前可以用家规吓吓这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可现在他长大了,有自己的工作,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又能拿什么东西去捆绑住他呢?
刘席钧清楚,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这件事情他们暂时无法接受,他要做的是给对方一些时间。
“爸妈,我吃饱了,就先回去了。”
刘席钧转身往外走去,身后寂静无声,这让他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