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里短的事情处理了太多,导致他们时常麻木,却也时常触动。
刘席钧盯着自己屏幕上显示着刘阿姨的名字,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刘姨下午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噢,你做了的泡菜?好,好,我下班就去拿。”
“不麻烦,你特意做的泡菜我可是想了很久。”
他又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华江换好衣服准备去接孩子,无意一瞥,看清楚了屏幕上的称呼,连忙开口道:“刘阿姨又做了什么好东西?”
“泡菜,一起去怎么样?”
“行,那接上孩子一起去?买点什么好?”
“菜肉水果呗。”
学校门口,早早等待他们的,时一个闷闷不乐的小孩。华江提着他的书包走在最后,语重心长的说教着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吃完的呀,我们不是每个月都会去陈奶奶家吃饭?怎么现在不想去了?那你回托管吃饱了再回来?”
“才不要,那为什么每个月都要去陈奶奶家吃饭?”
两人又开始了拌嘴。
自从华晨上了小学,心智成熟之后,他就不想再跟这群无趣的大人出门了。
然而他还是吵不过华江,却也时常将人气死。
刘席钧走在两人中间,将吵闹隔绝开来。
“好啦,小晨呀,给叔叔一个面子,带你去卖吃的行不?上次你说的薯片我尝了,味道真的不错,这次我们再去买点好不好?”
小孩扳着脸,“行。”
活脱脱一副老大人的模样。刘席钧被逗笑,带着两人朝超市走去。
一行人出来后,站在门口,正在等车。
华江探头来向他的手机,不由得嘀咕,“你打没打车,要不然我来?”
刘席钧摇头,“还有一个人。”
一辆车缓慢的停到了三人面前,华江歪头看着驾驶室上的人,脸上的疑惑顿时消散了。
“是宋队。”
他知道两人现在住一起,却也没有预料到今晚的聚餐宋望屏会出现。
他冲着刘席钧飞舞的眉毛,“你怎么喊到宋队的,好大的面子。”
“哥哥他晚上休息,刚好一起来吃饭,人多热闹。”
“也是,我就是没想到能和宋队一起吃晚饭。”
宋望屏侧头微笑,没有疏远,反倒是带着几分熟悉的友好,“华江,华晨你们好。”
“宋队好。”
刘席钧拉上安全带,听着他哄小孩的声音,有些不开心别开了脸。
“哥,开车啦。”
后座的人依旧十分亢奋,叽里呱啦的说着闲话,宋望屏安静开车,却也时不时回应着他的话。
车辆停到了一个小区楼下,老旧的小区在七八点的时候透露着几分安静。
几人大包小包,往居民楼走去。
陈阿姨家的门微微敞开,他们就这样推门而进,香味扑鼻的饭菜早就准备多时,华江最先走上前,熟练的夸奖着每一份饭菜。
刘席钧帮忙的打下手,看着阿姨脸上的笑言,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
宋望屏身为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显得有些游离,他认真的尝着面前的饭菜,由衷的加入表扬的队伍。
阿姨拿出了更多的东西,不停的询问他们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奶奶,下个月我们还来看你。”
华晨朗声道,一句话将老人的不安抚平,车子顺利的开出去。
“怎么样,饭菜的味道很不错对吧?”
“陈姐人很好。”
这场饭局不算突然,早在几天前,刘席钧就同他说过,有这么一件事。
开始他是不愿意的,毕竟……他是一个外人,去了多多少少会觉得拘谨。
“陈姐不是那种人。”
“很多人,表面看是看不出什么的。”刘席钧不得不承认,他也不觉得像。
每日穿搭整齐,家中摆放着最好的零食,就好像时刻准备招待贵客的妇女。
每个月固定的一天,她总是会打电话报警,从煤气泄漏,到吵架,半年来每个月的15号,准时响起。
最后一次,刘席钧出的警,他加了对方的通讯,也在那天聊了很多。
才得知,她就是太无聊了。
她就一个儿子,却在一年前因为救人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她挣扎了许久,大概是实在受不了这种苦闷,便开始给各种派出所打电话……去找警察聊天。
是呀,各种派出所,他好像知道那片区域归不同的人管理。所以她隔几天就会打电话给这个地方的派出所,只是想和他们聊天。
后来,刘席钧便会定时,上面找刘阿姨聊天,两人也约定好,不能再乱打报警电话。
慢慢的这个习惯,也坚持了有半年之久。
车内短暂的陷入了安静,他侧头看向驾驶位,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夸奖。
你看,多有意义的事情!我们一直在坚持做。
“很厉害。”
“是吧。”
“嗯,出发点很好。”
“其实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工作量。”
毕竟没人是高尚的,对你好、对你有所企图,所以才会对你。
而他们对初衷,只是减轻一下自己的工作量。
刘席钧并没有想用这件事宣传什么,他想做的,只是希望宋望屏能融入自己的生活,更多的了解他。
希望你能走在我的生活里。
回来的时间还早,宋望屏拿着他的书去了书房,刘席钧不甘示弱,随意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跟了上去。
“哥,你就不会对我感到一丝好奇?”
“会,我一直都对你感到好奇。”
“好奇为什么会有人那么热爱工作,为什么会有人能那么有活力。”
“还有,为什么不来市局?”
宋望屏没抬头,好像只是随口说出的一句夸奖。
可刘席钧却知道,这不是一句夸奖,是一声带着怒气的抱怨。
刘席钧坐在他对面,从自己手边的一沓书中抽出了调职合同,轻放到桌面。
“我喜欢我的这份工作。”
“我知道,所以你才会想到,带我去刘姨家。”
对上宋望屏的视线,刘席钧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他面前,像一个光腚的小毛孩,一眼就被看穿了。
可刘席钧没有胆怯。
和他表白的时候不会胆怯,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没有,现在也不会有
宋望屏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其实我想要尊重你的选择。”
刘席钧点头,表示理解。
是呀,就是想要尊重他的选择,所以那份合同藏了又藏,拖了又拖,还是没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
还被他搞卫生的时候给翻了出来。
纸边上已经打卷,他看了又看,酸涩的同时又是由衷的开心。
他心里还一直记着我。
而非无足轻重。
宋望屏太像一个事事都操心的家长了,他想给你好的,想给你最好的。
可他又十分清醒,这种方法是不对的。
压抑又压制,也很难受吧。
刘席钧将合同放到他面前,坐到了他的身旁。
“谢谢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呀,这么好的工作,你就替我帮争取下来了,废了很大的力气吧。”
宋望屏被哄好,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腕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是我擅作主张,真心喜欢就来上班。】
……
大概是被噎住的模样太过可笑,宋望屏无声的勾起一抹笑容,放开了刘席钧得手。
“没事,我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所以才一直没有拿给你。”
“不难,但是也不容易,刚好这个岗位即将空缺,我希望能有更好的未来。”
刘席钧靠到桌子上,明明只是沉默了几秒,却让人觉得要是再不说点什么,接下来就会迎来一阵暴风雨。
“我们都会有更好的未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当警察吗?”
“为什么?”
“因为就是刚好接触到了这一份工作,干着干着就好像喜欢上了。”
“其实有时候我无法相信你会喜欢这个行业。”
就好像每个人都会在第一眼见到对方的时候,给对方打上一个标签。
宋望屏也不例外。
所以第一次见面,他会说对方像同行。
一个是囚笼中的困鸟,一个是无拘无束的飞鸟,同样不喜欢工作。
勉强算得上同行。
借着这个机会,他也问了出来,想要解答
刘席钧像是想到什么,笑了起来,但那抹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见。
“其实很简单,我也以为自己会厌烦,刚开始吧,会有这种感觉,每天上班下班,整个人变得得麻木疲惫。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机器,每天好像除了上班就上班。”
“可很多时候你又能感受到四周的善意,喧闹的市集,思维跳脱的观众,同事的关心……这一切又好像很好很好。”
他盯着宋望屏,“慢慢的我开始喜欢上这份工作,工作是没有意义的,是人赋予了它无比重大的意义。”
“你呢,为什么选择这个行业?”
“因为这个位置最难考,分数最高。”
“啊。”刘席钧被这个回答惊到,他也顾不上宋望屏正在练字,歪着脑袋靠他更近。
可那个说出答案的人,却在将答案公之于众之后,害怕的躲了起来。
为什么是害怕?
他不再靠近,反而后退,留出一定的范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酷的答案。”
“真的,你就好像我以前那些自信学霸,要拿就拿第一名,要做就最最棒的。”
宋望屏知道,这几句赞美中,多多少少有些夸大,他也不去拆穿,照单全收。
两个人精说话,甚至不用过多的交流,只是一个眼神,刘席钧就知道,这事解决了。
“那这个我收起来了。”
“行。”
桌面上单薄的纸最后还是被放回到柜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