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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淡云扶疏,万籁生山。阆风之苑的层峦叠嶂间,一道金绿交错的光芒划过霭霭岚雾,直奔西去。

“净是折腾我……”

驭炁化身间,扑面微凉的风让渊九还未清明的脑子一阵发晕。他足下轻点,缓了身法,想再次感知一番金雷琮的波动。

正当此时,他却心下猛地一沉。

一股熟悉无比的灵息,就在不远处。

是他此前给予布衣修士的护身灵息。分明先前已消失无踪,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这方阆苑洲中,几乎就在方圆十里之内!

“……怎么回事?”

渊九不由驻足,在万籁山风间循迹而望。巽风猎猎鼓动袍袖,他垂眸而观,身下是漫无边际的幽暗山林,一路向海原绵延而去。

阖眸,那团本命的蘅芜灵息清晰地出现在下方莽林之间,隔着道道瘴烟,似乎在呼唤着他。

布衣修士,是他吗?他怎会此刻出现在阆苑洲?

脑子骤然清明。渊九心下疑惑不已。抬头遥望西方,远海茫茫,月色澹澹,一片波光粼粼中,淮津岛的模样看不真切。

踌躇片刻,他转头往蘅芜灵息之处飞去。

云尘……没来由的,他相信这神秘的洲外来客不会出什么事。

眼下,先弄清楚布衣修士之事更要紧。

他掉转方向,循着灵息之引,急速接近视野中那片崇林。

蘅芜灵息的共鸣愈发强烈,他掠过乌泱泱的密林繁枝,前方情景终于呈现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深林间一片空旷处。黑压压的枝条环抱而来,冷冽月色透过交错树梢,零星洒落,映出此间光景。

空地边缘,簇拥着一圈五色幡旗,彩旗无风而动,猎猎作响,形如某种神秘巫觋祭祀情景。在向内凹陷的地面中,一道怪影正将一人扑于身下,那人正负隅顽抗,怪影张开遍布獠牙的口,狠狠咬在其人小臂,顿时鲜血如注。

那人,正是布衣修士。

听闻动静,那怪影回首望来,兽首上硕大的独眼分外醒目。三条长尾在身后舞动,形如巨狸。

“咯咯咯……”

它张口吼出,叫声却如人怪笑。

未等它有动作,渊九的攻击已至。薜荔织就的巨网乍起地面,要困缚凶兽。

“怎么是只讙?”

趁凶兽与薜荔相斗,他闪身入内,一把抓住布衣修士,抽身而走。

身后风声呜咽,尖啸与怪笑齐鸣。渊九未回头,带人急速飞离。直到飞出十里开外,怪声方止。

他将人扔到地上。

布衣修士浑身已被鲜血浸透,遍体鳞伤,气若游丝。

渊九抬起大袖,看了眼沾上血的袖摆,微微蹙眉。

“你怎么在此处?”

那修士卧在地面,约莫受了内伤,不断有血自嘴角溢出。

“……多谢……多谢您……蘅芜……君……”

“我……咳咳,我……”

他半天吐不出句囫囵话,周身没块好肉,着实凄惨。渊九见他可怜,有些不忍。

蹲下身,栾乌铃泛起微芒,蘅芜灵息于腕间流转,丝缕汇入布衣修士浑身伤口之中。如温柔的春风般,流经之处,伤势纷纷愈合结痂。

“仙君,您又救了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治了个七八分,布衣修士起身,跪在地面结实给渊九磕了几个响头。

“别磕了,刚医好的伤又裂了。”

“我赶时间,你说清楚,你姓甚名谁,为何在此处,目的为何。”他垂眸道,“方才那只讙,是你招惹的?”

布衣修士抬首望来。他面有菜色,干涸的血和泥土黏在脸上,一双眸子噙着泪。

“小的名唤桑杨。”他缓声道,“近日我一直奔波在下岛三洲,寻找能解决魔炁侵蚀之法,但所获甚微……”

“多亏仙君所赠之物,我身上的侵蚀得到压制。”他自领口扯出那枚晶莹碧玉,“但我姐姐天生体弱,灵根不稳,此物对她作用微乎其微。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就要撑不住了……”

他声音沉痛。

“我每日心急如焚,想向仙君您求助,但我这种小人物上哪寻您?听闻蘅芜君长居阆苑洲,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独自上岛,祈求能见到您……”

“阆苑洲实在太大,太大了……我在深山中漫无目的找了五日,见到方才那处彩幡阵地,一不留神便走了进去。没想到阵中困着那怪物,我斗不过它。”

“幸得上天垂怜,您来了。若无您,我此刻定被它拆吃入腹,死无葬身。”他哽咽起来,眼泪一颗颗滚落,摔在泥泞中,“仙君……仙君,您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小的不知该如何报答您……”

他猛地起身,一把抓住渊九双臂。力气大到他吃疼。

“仙君啊!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您是神农降世,是大慈恻隐的活菩萨,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姐姐!请救救她吧!”

“她已经灯枯油尽,眼看就要……就要被侵蚀殆尽了!”

“救救她!!!”他声嘶力竭。

渊九吃力地挣脱开,桑杨的力气实在太大,五指深深陷入衣物,几乎给他抓出血来。

“别这样。”他有些心惊,“我不过碰巧路过,感受到蘅芜灵息的召唤,没想到正好遇到你陷危……”

桑杨失去重心,跌倒在地。他撑起身子,似乎扯到了身上未愈的伤口,一时难以爬起。只抻着脖颈望向渊九。

“仙君。”他扯起嘴角,“您能在此刻遇见我,救了我,定是上天安排。若不错,我姐姐当余一日之期……”

“若您不帮,我此番得救回去,也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这……”渊九踌躇。

“我们自小失怙,相依为命。若她去了,泱泱大荒,天地浩大,何以为家?我何求独活于世?您若不救,我便也随她去了罢……”

他的声音愈来愈轻,一滴清泪从眼角溢出。

“非我不愿。”渊九蹙眉,“只是尚有事在身,救你不过是弄清楚一些问题,眼下麻烦已除,我还得去寻人。”

“仙君若是此刻不去,姐姐她也无甚活路了。我……我也……”

他眼中光芒渐渐黯淡。右手微动,似乎想要掐一个诀。

渊九眼疾手快,灵力如电,往他手腕一点。经络封闭,桑杨双手软软垂下,再无能掐诀自尽。

“你疯了吗!”他气急,“我刚救回来的人,说死便死?把我当什么了?!”

“你可以不想活,但不能不尊重我的医道。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让你死,包括你自己。”他面色冷下来。

“呵……仙君啊,您是医者仁心,您对我这般上心,小的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桑杨笑起来。他艰难扭动身体,软软靠向一旁的树干,似乎方才的话耗尽了他为数不多的气力。

“我只求这一回。”

他仰起头,凝视渊九。他脸上污渍斑驳,神色狼狈而灰败,眸中却隐含令人心惊的炽热。

“求仙君,去看一眼我姐姐。不管能否医治,希望您去看她一眼。”

“就看一眼。也算,遂了她一个愿望。”

“我求求您。”

他的衣衫在撕扯中破裂,露出其下伤痕累累的肌肤。渊九瞧得分明,那伤口与血污间的肌肤,已尽数爬满一道道黡痕,跗骨之蛆般游曳于体表。

魔炁仍在侵蚀他。就如同千载前魔殃天下,无尽的魔炁蚕食侵吞大荒,将生命寸寸消弭般。

幸得魔界已为始炁魔君所闭,人魔二界泾渭分明,否则这般灾愆不知还要发生多少。

桑杨的姐姐……若是魔炁已深入肺腑,只怕模样比这不知坏上多少。

魔,最是天地间的本恶。

渊九深吸一口气。抬首遥望云端蟾月,月色清冷,扬扬洒落三岛十洲大地,为其镀上一层朦胧辉耀。

也不知云尘如今怎样了。

他轻叹声。

“带路罢,我尚有要事,很快便要离开。你的姐姐,我会见一面,至于能否医治,全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