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焰一瞬炽盛。
明灭光影交织,映出前方一张雪白的女人脸庞。
女人不着寸缕,白得惨无血色的肌肤为长长的发丝包裹,**地沁着水,身子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从洞壁上挂下来,乱发后死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云尘。
黏腻湿润的发丝落在面颊,云尘一掌将其轰开。
女人狠狠撞在岩壁,发出巨大声响。又以极快的速度在地面匍匐而来。
在火光的映照下,云尘看清,她的下半身是一条长长蛇尾。她蜿蜒游走,避开四周火舌,蟠绕于洞顶倒垂的钟乳石上,抻直脖子望着云尘,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你……到底是不是母亲的孩子?”她的声音又细又柔,好似未经人事的姣好少女,“……你身上的味道……与我们像,又不像……”
云尘不理会,指尖微动,离火火势瞬间高涨,直冲洞顶,将蛇形女子的身躯淹没。
只闻一声尖啸,她摔入下方水面,粗长的蛇尾拍起层层浪花。
“你是何物?此处魔炁从何而来?”
“啊啊啊啊!”
少女的悲鸣响彻洞中。她潜遁水中,但水中也四处蔓延着炽热离火。火舌纷纷舐舔而来,她无所遁形,疼痛欲死。
“回答我。”水面传来云尘的声音。
火势转缓。水面上朵朵栽莲般的火团渐次熄灭。片刻后,女人的头颅自水中浮起,她游向岸边,惨白的皮肤遍布烙痕。
她抬起头,乱发后的双眼带着怨毒。
“……你不是,母亲的孩子。”
“……你,伤害我,伤害了母亲。”她一字一句,“你,会死。母亲,会让你死去。”
“谁是母亲?”
“母亲,母亲……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疯狂尖笑起来。
她的嘴角咧开,角度愈来愈大,直直裂到耳根。
笑了一阵,她神情忽然一变,“不对!不对!你是!你是!”
她的长尾一甩,如离弦之箭朝云尘弹射而来。
须臾转瞬,电光火石间,她的身躯却在一尺开外堪堪停住。
他们的面庞凑得极近,云尘嗅到女人身上有一种淡淡幽香,以及香味背后掩盖不住的腐臭。
女人用**的双手捧起云尘面庞。云尘只是微微蹙眉,并未躲闪。
“你……比母亲的气味更像祂……”女人激动不已,双臂止不住地颤抖。
她鼻翼翕动,片刻后,神色又带上了迷茫。
“不对……不对……不对……”她双眸露出慌乱,磕磕绊绊朝后退去,“你不是!不是母亲的孩子!你也不是祂!”
“你是谁?!你是谁?!”她歇斯底里尖叫,不断用尖长的指甲抠挖着身体上的烙痕,深浅不一的鲜血沁出,“炁……母亲说,我们连炁一体,不可分割……你不是,你不是……”
她忽然平静下来,眼神透过发丝,阴阴盯着云尘,勾起唇角。
“不是母亲的孩子,要献予母亲。”
霎时,她双手覆上自己胸膛,黑长指甲深深没入肌肤。
毒血飞溅,她将自己的身体从胸脯中央撕扯开来。白花花的**垂挂两侧,骨血内脏尽现,如一朵绽放的血肉之花开在粗长蛇身之上。叫人不寒而栗。
深浅交错的血水自她裂成两半的身体中涌出,源源不绝淹没地面,如有灵智般攀覆石壁土砾,朝云尘爬去。
耳畔传来“沙沙”之声,仿若风动琵琶。
是方才汐洄蠡中的声音。
他足尖一点,跃向半空,居高临下睨着眼前的妖魔。毒血巨网够不着他,深浅不一的鲜红争相嘶鸣着,其中浮出道道黑炁,向他伸来。
“来……此处……献予……母亲……”
“沙沙”声渐浓,几乎就在头顶的黑暗中。他听清了,这并非风过林叶之声,而是无数急速爬行的细足织成的靡靡之音。
心下了然。
他向后急退,洞口却不知何时消失,身后徒留一面沁水的厚厚石壁。
抬眼,五毒怪众自洞顶倾泄而下。毒虫蛇蝎、蛤蚧虿鬼纠缠着嘶鸣着,纷纷扬扬,却被一道无形力量隔绝开来,无法靠近云尘。
它们落入血泊间,与魔炁交缠融合。虫嘶不绝于耳,黑红相间的漩涡中,那道道魔炁已强壮数倍,形成一股黑潮,如有实质,摧枯拉朽朝云尘涌来。
“毒修。”
魔氛嘶鸣间,响起云尘冷冷的声音。
“借魔炼体,欲速不达。这魔息为何物,你可明白?”
他眄睐着庞然黑潮,语气轻蔑。
“你也配掌握?”
“来罢……来罢!嘶……与母亲……融为一体罢!”女人声音已经转为一种尖锐又喑哑的怪声。
黑潮翻覆,以憾天之威席卷而来。
云尘未有动作。他背靠着湿润的岩石,只是垂下手臂,轻轻扣住腕间的金雷琮。
下一刻,倾巢魔血将他彻底吞没。
……
阆风香苑,皎月初斜,宿云微微。
仙人在暗香浮动的纱帐间徐徐睁开眼。
项间金雷琮正发出莹亮光芒,烫得骇人。
翻了个身,渊九阖上眼,散落的金发覆住面庞。
几息后,他猛然坐起。
“……!”
金雷琮顺着颈窝骨碌滚落,滑到胸口。
他一把将其握住。
是……他?
“什么时辰……”他掀开乱发,嘟囔着,“这人怎么还在淮津岛……不睡觉吗?”
金雷琮烫得生疼,他将其取下,放置床头。
“什么事急成这般……”
揉揉眉心,酣眠被打断实在令他不悦。他倒头睡下,阖上双眼。
金雷琮依然执拗得发出光芒,几乎照彻此间。
渊九微微蹙眉。
……莫不是遇到了危险?
他那副模样,不像会轻易陷危之人啊……
可……
如云羽织裹着身子,他翻过身,背对扰人的光,将头埋入厚厚锦被中,身子蜷作一团。
时间流逝,四周陷入黑暗。
他的眼皮很沉,可心底隐生的不安,让他怎样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他睁开眼,凝视着夜色下泛着月白的纱帐。
……罢了。
叹了声,渊九支起身,披衣下床。
抄起案上金雷琮,推开房门。
“三更半夜扰人清梦……你最好有事,云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