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深夜的顺路
林深到车库的时候,程砚洲的车已经停在电梯口旁边。
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但内行能看出价格不菲。程砚洲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林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程律师,其实我可以自己坐地铁……”
“安全带。”
林深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车库。
夜晚的城市流光溢彩,CBD的写字楼灯火通明,路上的车流比白天稀疏了许多。车里很安静,程砚洲没有开音乐,也没有说话。
林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程砚洲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多,而且每次都是工作场景——办公室里、法庭上、客户会议上。在这样一个私密的空间里,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程砚洲说话。
“周淑芬的案子,判决执行情况你跟进了吗?”程砚洲先开了口。
还是工作。
“跟进了。判决生效后第三天,周建国搬出了房子,把退休金卡还给了周淑芬。但周淑芬说卡里的钱被取走了一部分,我帮她查了银行流水,大概被取走了两万多块。”
“建议她另案起诉。”
“我跟她说了,但她不太想再告了。她说儿子搬走就行,钱的事……算了。”
程砚洲沉默了几秒。
“这是她的选择。”
“您觉得她应该起诉吗?”
“我觉得不重要。”程砚洲说,“重要的是她自己的决定。律师的职责是帮当事人争取权益,但不能替当事人做选择。”
林深点了点头。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林深侧头看了一眼程砚洲——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但表情依然冷淡。
“程律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为什么选择做律师?”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前行。
程砚洲没有立刻回答。车里安静了十几秒,林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真相需要有人守护。”程砚洲说。
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抒发情感。但林深听出了那平静表面下的分量。
“您的父亲……”林深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那是程砚洲的私事,他不应该问。
程砚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你查过我的资料。”
“不是刻意的。周淑芬的案子整理材料的时候,我搜了一些家庭暴力相关的判例,无意中看到了您父亲案子的报道。”
“那你知道我父亲是什么人了。”
“一位法官。被冤枉的法官。”
程砚洲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林深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林深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
“程律师,谢谢您送我。”
“嗯。”
林深推开车门,一只脚跨出去的时候,听到程砚洲说了一句:“那个时间线的发现,明天早上整理成书面材料给我。”
“好。”林深下了车,关上车门。车子没有立刻开走,而是等林深走进小区大门,才缓缓驶离。
林深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引擎声远去的方向——那是程砚洲回家的方向,和他住的方向完全相反。
不是顺路。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