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新案子
第二天早上,林深八点准时到律所。
程砚洲已经在了。
“桌上的文件是你的新案子。”程砚洲指了指办公桌上一摞厚厚的卷宗,“商业诉讼,明德是被告方代理。你先熟悉材料,下午跟我去见客户。”
林深拿起卷宗,看了一眼封面——“天恒科技诉明德律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案”。
“明德是被告?”林深有些意外。
“嗯。天恒科技是我们之前的客户,认为我们在代理他们的一起专利诉讼中存在重大失误,导致他们败诉,要求我们赔偿经济损失。”
林深翻开卷宗,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起案子的标的额是八百万。
“八百万?”林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怕了?”
“不是怕,是……这案子很重要。”
“明德的每一个案子都很重要。”程砚洲说,“但天恒的案子,确实更重要一些。因为如果败诉,不仅影响律所的声誉,还可能引发连锁诉讼——其他客户会效仿。”
林深点点头,开始认真看材料。
天恒科技指控明德律所在代理专利诉讼时,未及时提交一份关键证据,导致法庭做出了不利判决。而那份证据的提交时限,正好是明德承办律师休年假的那一周。
“承办律师是谁?”林深问。
“已经离职了。”
“所以现在是我们接手?”
“对。天恒科技的负责人是业内出了名的难缠人物,姓沈,沈鹤鸣。”程砚洲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下午你跟我一起去见他。”
下午两点,林深跟着程砚洲来到天恒科技的总部。
这是一家做智能硬件的科技公司,办公室装修得很现代,前台是一整面LED墙,滚动播放着公司产品的宣传片。
沈鹤鸣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片CBD的景色。
他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明而强势。
“程律师,好久不见。”沈鹤鸣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
“沈总。”程砚洲坐下,表情依然冷淡。
“这位是?”
“我的助理,林深。”
沈鹤鸣看了林深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审视。
“明德现在连助理都带出来见客户了?”
“林深会参与这个案子的处理。”程砚洲的语气不卑不亢,“沈总,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您对案子的具体要求。”
沈鹤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的要求很简单——八百万,一分不能少。明德在我们公司最关键的案子中出现了重大失误,导致我们损失惨重。这个损失,必须由明德承担。”
“沈总,明德的立场是——承办律师的行为不代表律所的整体水平。而且我们也有证据表明,天恒科技的败诉,主要原因并非证据缺失,而是专利本身存在不可规避的现有技术。”
沈鹤鸣的脸色沉了下来。
“程律师,你这是在推卸责任。”
“我在陈述事实。”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林深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沈鹤鸣这样的人面前如此强硬——而且那个人是他的老板。
沈鹤鸣盯着程砚洲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程律师,你还是老样子。”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这样吧,我给你们一周时间,把你们的‘事实’整理成书面材料给我。如果你们的理由充分,我可以考虑降低赔偿要求。如果不是——那我们法庭上见。”走出天恒科技的大门,林深终于呼出一口气。
“程律师,您不担心激怒他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程砚洲看着前方,“法律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这个案子的关键在于——天恒科技的败诉,根本原因是他们自己的技术方案缺乏创新性,而不是明德没有提交证据。”
“但我们确实没有提交那份关键证据……”
“那份所谓的‘关键证据’,只是天恒科技自己单方面出具的技术鉴定报告,在法律上根本不具备证明力。即使我们按时提交了,法庭也不会采信。”
林深想了想,觉得程砚洲说得对。
“所以这个案子,我们的胜算很大?”
“任何案子都没有‘很大’的胜算。”程砚洲说,“只有‘准备充分’和‘准备不充分’两种。”
他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的工作还没完。回律所,你把天恒案子的时间线重新梳理一遍。明天早上我要用。”
“好。”
那天晚上,林深又加班到很晚。
他在整理天恒科技案子的时间线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天恒科技指控明德“未及时提交”的那份证据,其出具日期,竟然在明德承办律师休年假之前。
也就是说,那份证据在承办律师休假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但承办律师当时并没有提交,原因不明。
林深把这个发现记了下来。
他想明天一早告诉程砚洲。关上电脑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条来自程砚洲的消息,时间是半小时前:“走了没?”
林深回复:“还没,马上走。”
程砚洲:“我在车库,顺路送你。”
林深愣了一下。
程砚洲住在城东,他住在城西,完全不“顺路”。
但他还是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