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沈鹤鸣的反击
天恒科技的案子比预想的更棘手。林深把时间线的发现整理成书面材料交给程砚洲后，程砚洲看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那份证据在承办律师休假前就已经存在了？”
“对。证据的出具日期是去年5月10日，承办律师5月15日开始休年假，5月20日是该证据提交的最后期限。也就是说，承办律师有五天的时间来处理这份证据，但他没有提交。”
“原因呢？”
“不知道。承办律师已经离职了，而且据说去了国外，联系不上。”
程砚洲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
“沈鹤鸣那边有什么动作？”
“他今天上午给律所发了一封律师函，措辞很强硬，要求我们在七天内支付八百万赔偿，否则就向律师协会投诉。”
“投诉什么？”
“投诉明德律所‘重大执业失误’。”
程砚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沈鹤鸣不是真的要投诉。”程砚洲说，“他是在施压。他知道投诉对明德不会有实质影响，但他想让明德的高层觉得这个案子‘麻烦’，从而给他一个和解的筹码。”
“那我们怎么办？”
“打。”程砚洲只说了一个字。
“打？”
“这个案子，从法律角度，明德没有过错。承办律师没有提交的那份证据，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即使提交了，法庭也不会采信。天恒科技的败诉，根本原因是他们的专利技术方案缺乏创新性，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但舆论上……”
“我们不靠舆论打官司。”程砚洲打断了他，“我们靠证据和法律。”
下午，程砚洲带着林深去了明德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都是明德律所的核心决策层。林深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坐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不起眼。
“天恒的案子，我建议和解。”说话的是高级合伙人赵宏声，五十多岁，在律所里资历最深，“八百万虽然不少，但对明德来说不算大数目。与其耗费时间和精力去打一个胜负难料的官司，不如花钱消灾。”
“胜负难料？”程砚洲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赵律师，您看过案卷吗？”
赵宏声的脸色变了变。
“程律师，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在问您——您看过案卷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林深坐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我……还没有详细看。”赵宏声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您凭什么说‘胜负难料’？”程砚洲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会议桌上，“这是天恒案子的完整分析报告。从法律角度，明德的胜算超过八成。天恒指控的所谓‘关键证据’，在法律上根本不具备证明力。如果我们因为‘怕麻烦’而选择和解，那不是在维护律所的利益，而是在损害律所的利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合伙人李维安开口了：“程律师，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但天恒的沈鹤鸣在业内很有影响力，如果他在圈子里散布对明德不利的言论……”
“他已经在散布了。”程砚洲说，“但我们不是靠口碑打官司的。我们靠的是专业能力和胜诉率。如果明德在这个案子上赢了，那就是最好的广告。”
会议最终决定：不和解，全力应诉。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林深跟在程砚洲身后，心跳还是很快。
“程律师，您刚才在会议上……”
“怎么了？”
“您直接怼了赵律师。”
“他是高级合伙人，但他说的话没有道理。在法律问题上，道理比职位重要。”
林深看着程砚洲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是真的相信法律的。
不是挂在嘴上的相信，而是刻进骨子里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