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证据链
接下来的两周，林深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天恒案子上。
他和程砚洲一起梳理了天恒科技专利诉讼的全部案卷，光是证据材料就有一千多页。他们需要证明的核心事实只有一个——天恒科技的败诉，与明德律所的行为无关。
“关键在这里。”程砚洲指着案卷中的一份技术鉴定报告，“这是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的专利审查意见。里面明确写了——天恒科技的专利技术方案‘不具备显著创造性’，‘与现有技术高度相似’。”
林深仔细看了一遍。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提交了那份‘关键证据’，专利本身也存在问题？”
“不是‘存在问题’，是‘根本不可能通过审查’。”程砚洲说，“天恒科技的专利从一开始就有缺陷。他们找明德代理诉讼的时候，明德的律师就提醒过他们这一点。但他们不听，坚持要起诉。败诉之后，他们把责任推给了明德。”
“那我们只需要证明——专利的缺陷是固有的，与明德的代理行为无关？”
“对。而且要证明——那份所谓的‘关键证据’，即使提交了也不会改变判决结果。”
林深开始整理相关的判例和法律依据。他在知网上搜了三十多篇关于“专利创造性审查”的论文，把每一篇的核心观点都摘录下来。
第三天，他把整理好的材料交给程砚洲。
程砚洲翻了一遍，在最后一页停住了。
“这是什么？”
“一份模拟法庭分析。我假设天恒科技的那份‘关键证据’被法庭采信，然后模拟了法庭可能的判决逻辑。结论是——即使该证据被采信，天恒科技的专利仍然会因为‘缺乏创造性’而被认定无效。”程砚洲看了林深一眼。
“你做了模拟法庭？”
“嗯。我觉得光有理论不够，还需要有‘如果’的推演。这样在法庭上，如果对方律师用‘证据缺失影响判决’来攻击我们，我们可以用这个推演来反制。”
程砚洲把那份模拟分析又看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深意外的话：
“这个思路，可以用在庭审中。”
“真的？”
“真的。但你需要把它转化成法律语言，而不是学术论文。”程砚洲把材料还给他，“改完再给我看。”
那天晚上，林深在办公室里改材料，改到第九稿的时候，程砚洲的办公室门开了。
“还没走？”
“快了。”林深头都没抬。
程砚洲走过来，站在他工位旁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第九稿了？”
“嗯。”
“第八稿我看过了，逻辑没问题。你在改什么？”
“表述。您说需要转化成法律语言，我一直在调整措辞。”
程砚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深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的话：
“第八稿就可以了。你太较真了。”
“可是您说……”
“我说的是‘需要转化成法律语言’，不是‘需要改到第九稿’。”程砚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如果林深没听错的话——无奈，“收拾东西，走了。”
林深愣了一下：“您又要送我？”
“今天顺路。”
林深看着程砚洲转身回办公室拿公文包的背影，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从他家到律所，再到程砚洲家，再到林深家，这个“顺路”的路线，大概要多绕十五公里。
他没有拆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