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庭审初体验
开庭那天，林深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法院。
他在门口等了十五分钟，看到周淑芬从公交车上下来。老人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周阿姨，您别紧张。”
“我不紧张。”周淑芬说，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林深陪她走进法庭，在申请人席坐下。程砚洲坐在旁听席第一排，面无表情，面前放着一本笔记本。
九点整，法官敲响法槌。
被告席上，周建国没有请律师，自己来了。他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是个体面人。
但一开口，体面就破了。
“法官，我妈就是老年痴呆了！她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她老糊涂了！”
周淑芬坐在林深旁边，身体微微发抖。
林深按住她的手，轻声说：“周阿姨，别怕。”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陈述代理词。
“审判长、审判员，申请人周淑芬因遭受其子周建国的长期家庭暴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并请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的完全所有权，排除被申请人的非法侵占……”
林深的声音一开始有些发紧，但说到第三句的时候，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因为这些内容他太熟了——他改了八遍
他条理清晰地陈述了案件事实、法律依据、证据链和诉讼请求。每说一个论点，他都会翻到对应的证据页，向法官展示。
周建国几次想插嘴，都被法官制止了。
轮到周建国陈述的时候，他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我妈老糊涂了”、“她没有老年痴呆证明”、“我就是孝顺才住家里的”。
林深抓住了他的漏洞。
“被申请人说申请人是‘老年痴呆’，请问被申请人是否带申请人去过医院做相关诊断？”
“没……没有。”
“被申请人说‘孝顺’，请问被申请人将申请人赶出主卧、换门锁、拿走退休金卡，这是‘孝顺’的表现吗？”
“那是我妈同意的！”
“申请人当庭陈述的事实与被申请人所述完全相反。被申请人能否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申请人是‘自愿’让出房屋、‘自愿’交出退休金卡的？”
周建国语塞了。
法官看了看周建国，又看了看周淑芬，最后目光落在林深身上。
“申请人代理人，请继续陈述。”
林深深吸一口气，把代理词的最后一部分说完。
“……综上所述，申请人周淑芬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支持。”
庭审结束后，法官没有当庭宣判，但林深心里已经有底了——法官在庭审中的倾向性很明显，周建国的表现也漏洞百出。
走出法庭的时候，周淑芬忽然哭了。
“周阿姨，您怎么了？”
“我没哭。”周淑芬抹着眼泪说，“我就是……好久没人替我说过话了。”
林深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程砚洲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林深旁边。
“代理词说得不错。”他说。
然后他转向周淑芬，语气依然平淡：“周女士，判决书大概一周内会下来。届时我们会通知您。”
周淑芬看着程砚洲，又看了看林深，忽然弯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林深连忙扶住她：“周阿姨，别这样。”程砚洲没说话，但他微微侧过了头。
林深注意到，他的耳尖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