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若即若离
劳动争议案的判决书在一周后下来。法院完全支持了刘志强的诉讼请求，认定物流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判令支付赔偿金四万八千元。
刘志强在电话里哭了。林深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哽咽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他哭完。
“林助理，我……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刘哥，判决书下来了，公司如果不主动履行，我们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您放心，这个事我会跟到底。”
挂了电话，林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个完整的案子，从接案到判决，全程没有程砚洲的介入。他做到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程砚洲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也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林深知道程砚洲在——他的车停在车库，咖啡杯放在茶水间的水槽里。
林深犹豫了一下，拿起判决书，走到程砚洲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程砚洲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他抬起头看了林深一眼，目光落在林深手里的判决书上。
“判决下来了？”
“嗯。赢了。”
“给我看看。”
林深把判决书递过去。程砚洲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速度比平时慢。林深站在办公桌前，等着他的评价。
程砚洲看完，把判决书放在桌上。
“代理词写得不错。证据链完整，法律依据充分。但有一个问题——你在陈述赔偿金计算方式的时候，引用的司法解释已经失效了。幸好对方律师没有发现，法官也没有注意到。如果对方较真，这一点会成为上诉的理由。”
林深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接过判决书，翻到赔偿金计算的那一页，仔细看了一下——程砚洲说得对。他引用的确实是已经失效的司法解释。
“我……我没注意到。”
“我知道你没注意到。”程砚洲的语气没有责备，但也没有安慰，“所以下次要注意。法律是不断变化的，今天有效的法条，明天可能就失效了。做法律工作，最忌讳的就是‘我以为’。”
“我记住了。”
“嗯。”程砚洲低下头，继续看卷宗。
林深转身要走，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程律师。”
“嗯？”
“您……今天晚上有空吗？”
程砚洲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请您吃个饭。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林深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请老板吃个饭而已，很正常的事情。
程砚洲沉默了几秒。
“不用。”
“为什么？”
“你是我的助理，指导你是我的工作。不需要额外感谢。”
林深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判决书的边缘。他想说“不是感谢，是……”，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那……好吧。”林深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程砚洲的声音传来：“林深。”
林深回头。
“判决书写得不错。继续努力。”
林深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他回到工位，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温宁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没事。”
“判决书不是赢了吗？怎么不高兴？”
“高兴。”林深说，但他知道，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案子没关系。
那天晚上，林深没有加班。
他准时下了班，坐地铁回家。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走在小区前面的那条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一下。
程砚洲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七点半，有个紧急会议。别迟到。”
林深回复：“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了几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程砚洲的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没有签名，没有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林深盯着那个黑色头像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林深，你在想什么？他是你老板。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