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宣判
判决书在一周后下来了。
法院完全支持了明德律所的诉讼请求——认定天恒科技的败诉与其专利技术方案的固有缺陷有关，与明德律所的代理行为无关，驳回了天恒科技的全部诉讼请求。
林深拿着判决书，手在微微发抖。
“赢了。”他说。
“嗯。”程砚洲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深注意到，他翻判决书的速度比平时慢。
“程律师，您不高兴吗？”
“高兴。”程砚洲说，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我从来不在判决书下来之前高兴。”
林深想了想，觉得这就是程砚洲——永远冷静，永远理性，永远不让情绪影响判断。
但这样的人，活得一定很累。
那天晚上，律所搞了一个小型的庆功宴。
就在律所的茶水间，温宁买了蛋糕，苏城带了红酒。几个同事围在一起，气氛难得的轻松。
“来，敬林深！”温宁举起杯子，“第一次独立质证就赢了方远洲，牛逼！”
“敬程律师！”苏城说，“没有程律师在后面坐镇，小朋友也不可能发挥得这么好。”
程砚洲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水，表情依然冷淡。
但林深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如果那也算笑的话。
“程律师，您说两句？”温宁说。
程砚洲站起来，看了林深一眼。
“林深，做得不错。”
四个字。但林深觉得，这是他入职以来，从程砚洲嘴里听到的最温暖的话。
“谢谢程律师。”
庆功宴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林深收拾东西的时候，程砚洲走过来。
“走吧，我送你。”
“今天顺路吗？”林深问。
程砚洲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林深笑了笑，拿起包跟在他身后。车子里很安静。
林深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像是流动的星河。
“程律师。”
“嗯。”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为什么选择当律师？我是说……真正的原因。”
程砚洲沉默了很久。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林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父亲是被冤枉的。”程砚洲说，“他被冤枉的时候，没有人帮他。他请的律师，在法庭上连话都不敢说。法官偏袒对方，证据被篡改，证人被收买……我父亲在监狱里关了三年，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行了。”
“后来呢？”
“后来案子平反了。但我父亲已经去世了。”
程砚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所以我发誓，我要做那个‘敢说话’的律师。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压力有多大，我都要把真相说出来。”
林深看着程砚洲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但表情依然冷淡。
但林深看到了那冷淡表面下的东西——是愤怒，是悲伤，是无力，也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正义感。
“所以您从来不和解。”
“不是不和解。”程砚洲说，“是只在对当事人有利的情况下和解。不是为了省事，不是为了面子，不是为了钱。”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前行。
“程律师。”
“嗯。”
“您父亲会为您骄傲的。”
程砚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但林深注意到，他的车速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