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正面交锋
周一早上，林深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法院。
程砚洲比他更早，已经在法庭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套深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紧张吗？”程砚洲问。
“有一点。”
“正常。”程砚洲说，“但记住——你准备好了。”
林深点了点头。
九点整，法官敲响法槌。
天恒科技诉明德律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案，正式开庭。
原告席上，沈鹤鸣亲自出庭，旁边是他的律师——正略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方远洲。就是林深第一次出庭时遇到的那个方远洲。
方远洲看到林深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原告代理人，请陈述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法官说。
方远洲站起来，条理清晰地陈述了天恒科技的诉求——明德律所在代理专利诉讼时存在重大失误，未及时提交关键证据，导致天恒科技败诉，造成经济损失八百万元，要求明德律所承担赔偿责任。
他的陈述很有说服力，每一个论点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时间线清晰，逻辑严密。
林深坐在程砚洲旁边，手心全是汗。轮到程砚洲陈述辩方观点时，他没有直接回应方远洲的证据链，而是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审判长、审判员，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天恒科技的败诉，究竟是明德律所的代理行为所致，还是其专利技术方案本身的缺陷所致？”
他翻开案卷，逐页展示证据。
“这是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的专利审查意见书。其中明确写明——天恒科技的专利技术方案‘不具备显著创造性’，‘与现有技术高度相似’。这份审查意见书的出具日期，是在明德律所代理诉讼之前。”
“也就是说，天恒科技的专利缺陷，是固有的、与生俱来的。无论明德律所是否提交那份所谓的‘关键证据’，这个缺陷都不会改变。”
方远洲站起来反对：“反对。辩方试图混淆视听。专利审查意见书只是初步意见，不代表最终结论。而明德律所未及时提交的证据，恰恰是能够反驳该审查意见的关键材料。”
“反对有效。辩方请继续陈述。”法官说。
程砚洲看了林深一眼。
林深知道，该他上场了。
“审判长、审判员，辩方请求对原告方提交的‘关键证据’进行质证。”林深站起来，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
“可以。”
林深走到证据展示台前，拿起那份所谓的“关键证据”——天恒科技单方面出具的技术鉴定报告。
“这份报告，原告方称其为‘关键证据’，声称如果明德律所按时提交，法庭就会做出不同判决。但辩方认为，这份报告在法律上根本不具备证明力。”
“理由有三——”
“第一，出具这份报告的机构，是天恒科技的全资子公司，与原告方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鉴定结论的规定，这种利害关系严重影响证据的客观性和公正性。”
“第二，这份报告的内容，与本案的核心事实无关。报告论证的是‘天恒科技的专利技术具有创新性’，但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天恒科技的败诉，是否与明德律所的代理行为有关。这两者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深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程砚洲。
程砚洲微微点头。
“即使这份报告被法庭采信，也不会改变判决结果。因为天恒科技的专利技术方案，与现有技术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七。这是国家知识产权局在专利审查过程中做出的技术比对结论。这个技术事实，不是任何鉴定报告能够推翻的。”
方远洲站了起来：“反对。辩方代理人不是技术专家，无权对技术问题做出判断。”
“反对有效。辩方代理人，请提供技术专家的意见。”法官说。
林深翻开另一份文件：“辩方已委托第三方技术鉴定机构对涉案专利进行独立鉴定。鉴定结论是——天恒科技的专利技术方案，‘与现有技术高度相似，不具备创造性’。这份鉴定报告已作为证据第47号提交法庭。”
方远洲的脸色变了。
林深知道，他戳中了要害。
庭审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双方你来我往，每一个证据都被反复质证，每一个论点都被反复辩论。
林深负责了大部分质证环节。他针对天恒科技提交的每一份证据都提出了质证意见，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关键点上。
方远洲几次试图打断他，但都被法官制止了。
程砚洲全程坐在旁边，几乎没有发言。他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或者微微点头。
但林深知道，程砚洲在看着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被程砚洲注视着，既让他紧张，又让他踏实。
庭审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沈鹤鸣从林深身边经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程律师，你带的助理，挺厉害。”
程砚洲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沈总，法庭上见。”
回到律所，苏城和温宁已经在等着了。
“怎么样怎么样？”温宁问。
“休庭了，择日宣判。”林深说。
“那你表现怎么样？”
林深看了一眼程砚洲。
程砚洲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还行。”
“还行”两个字，但从程砚洲嘴里说出来，苏城和温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温宁朝林深竖了个大拇指。
苏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朋友，不错啊。”
林深笑了笑，但心里想的不是庭审，而是程砚洲在法庭上看着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认可，有信任，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