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南来到蛇盘山的第五年,吴昆给了他一把椅子。
不是暗示,也不是某种代称。
就是一把真正的红木椅。
椅背上雕着一条盘踞的蟒蛇,蛇头高昂,獠牙外露,像随时都会扑出来咬人。它被摆在茶室那张长桌右侧的第三个位置。
在K-He这个组织里,座位从来不是简单的位置。
它代表身份,也代表权力。
长桌正中央的太师椅属于K先生,只不过这个人从未真正出现过。
左侧第一位,是吴昆。
右侧第一位,是颂猜。
左侧第二位,是章叔。
右侧第二位,是阿坤。
而右侧第三席,一直空着。
直到现在,陆望南坐了上去。
这把椅子,是他用一年时间换来的。
一年里,他替K-He做成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蓝冰”样品运输线的调整。
原本走翡翠渡主河道,但那条线路最近被边境巡逻重点盯防。陆望南没有硬闯,而是重新规划路线,将运输线转移到一处废弃采砂场。
那条不起眼的支流,就像一把刀,精准避开了警方刚刚加强的巡逻范围。
样品最终顺利送到了泰国买家手里。
第二件,是帮阿坤解决了一个内部麻烦。
章叔的账本里,他发现了一处细微异常。
阿坤手下一个小头目,利用运输费用做手脚,几年时间里一点点吞掉差价,再转移到了境外账户。
这种事情,如果直接捅出来,阿坤脸上挂不住。
陆望南没有选择公开,而是私下把证据交给阿坤。
让他自己处理。
阿坤保住了自己的威严,也因此欠了陆望南一个人情。
第三件,是勐朗玉石市场那场交易。
K-He的一笔黑钱,需要通过翡翠生意重新洗白。
陆望南操盘整场交易,把风险压到最低,最后利润率甚至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那之后,吴昆在核心会议上只说了一句话。
“以后,南哥参与四柱议事。”
没有人反对。
颂猜只是推了推眼镜,沉默接受。
章叔笑着点头。
阿坤更是直接拍着桌子大笑。
在他们眼里,陆望南已经不是外人。
他懂生意,会办事,够狠,也够守规矩。
这样的人,值得坐那个位置。
但只有陆望南自己知道。
那把蟒蛇椅,不是奖励。
是考验。
坐上去的那一刻,他距离K-He真正的核心更近了,也意味着距离危险更近了。
三个月时间。
陆望南终于摸清了K-He真正的权力结构。
所谓“四柱制”,其实就是K先生设计的一座牢笼。
四个人掌管四个方向。
颂猜负责研发。
他掌握“蓝冰”的配方、实验室以及技术人员,势力覆盖蛇盘山、泰国和老挝。
吴昆负责安全。
表面上是K先生不在时的负责人,实际上控制着武装力量和内部情报。
章叔负责资金流转。
那些见不得光的钱,通过开曼群岛、澳门、新加坡等地的账户,最后变成玉石、地产、酒店投资。
阿坤负责物流。
名义上管理运输渠道,实际上更多时候替吴昆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四个人,各管一摊。
彼此合作,又彼此防备。
但他们所有人头顶,都压着一个名字。
K先生。
一个从未露面的幕后掌控者。
陆望南开始注意那些被别人忽略的小细节。
K先生从不亲自出现。
所有命令,都通过加密邮件,或者吴昆转达。
电话里的声音经过处理,可说话习惯骗不了人。
停顿的位置,措辞方式,还有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语气,都透露出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感觉。
年龄不会太年轻。
更重要的是——
他对“蓝冰”项目了解得太深。
不仅能看懂复杂的化学工艺流程,甚至还能提出技术方面的修改意见。
这说明,K先生绝不是单纯的幕后老板。
他懂化学。
懂制药。
甚至可能亲自参与过研发。
想到这里,陆望南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孟怀远。
当年在部队,他学习的是防化专业。
转业之后,又在省厅禁毒总队负责情报工作。
对于新型毒品,他的了解远超普通人。
巧合?
陆望南从不相信这种东西。
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最后都会指向一个答案。
只是现在,证据还不够。
他需要继续等。
等那条线自己露出来。
没过多久,吴昆又给了他一个任务。
去昆明接一批化学原料。
供应商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贸易公司。
这种事情,以往都是阿坤的人负责。
但这一次,吴昆亲自点了陆望南。
“这批货关系到颂猜的新配方,很重要。”
陆望南没有多问。
带着两个人,直接开车去了昆明。
然而到了仓库,他等了一下午。
从天亮等到天黑。
人没来。
货也没来。
供应商失约了。
他打电话向吴昆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最后只传来一句。
“回来吧。”
陆望南当时没有说什么。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
那批货,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只是吴昆安排的一场试探。
趁他离开蛇盘山的几天,吴昆让人彻底检查了内部。
他的铁皮屋。
他的东西。
甚至连床板下面都被翻过。
没有任何人告诉他。
因为吴昆不需要解释。
多疑,是这个男人活到今天最大的本事。
蛇盘山的雾不会散。
吴昆的怀疑也不会散。
位置越高,怀疑越重。
而那把蟒蛇椅,看似代表荣耀。
实际上,坐上去以后,每一天都像坐在刀尖上。
深夜。
铁皮屋里一片安静。
陆望南拿出加密手机,把那把红木蟒蛇椅的照片发给了老魏。
信息只有短短一句。
“四柱已经确认。K先生仍未露面。孟怀远与K先生行为特征高度吻合,继续调查他与开曼账户之间的联系。”
发送完成。
他立刻删除记录。
手机重新藏回床板夹层。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陆望南躺回那张硬板床,手里握着那颗翡翠珠子。
黑暗里,他望着铁皮屋顶,许久没有闭眼。
最后,他轻声说道:
“向阳……”
“哥快摸到顶了。”
“再等等。”
“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