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望南,向阳 > 第53章 第一课

第53章 第一课

陆望南第一次挂彩,不是在枪林弹雨的蛇盘山,而是在勐朗镇货运站一间堆满化肥袋的仓库。

那一年,他刚从警校毕业,进缉毒大队还不到三个月,肩章上的警衔新得发亮。

队里接到线报,一批□□藏在化肥袋里,准备深夜交易。

作战会议上,陆卫国拿着指挥棒点着平面图,安排各组任务。

最后,他抬眼看向会议桌最末端。

“陆望南,跟B组。”

陆望南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爸——”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他立刻改口:“陆队,我申请去A组。”

陆卫国连眼皮都没抬。

“B组。”

声音平静,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新人第一课,服从命令。”

陆望南咬了咬牙,把话咽回肚子里,手里的圆珠笔几乎被按弯。

旁边的老周用脚轻轻碰了碰他。

“别犯倔。”

他压低声音说道:

“后门才是毒贩最后的退路,陆队把你放那儿,是信得过你。”

陆望南没回答,只是默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凌晨一点,行动开始。

货运站一片寂静,铁皮屋顶映着惨白月光,空气里混杂着柴油和化肥刺鼻的味道。

陆望南和老周守在仓库后门,对着冰冷的集装箱蹲了四十多分钟。

手心早已被汗浸湿。

耳机里终于传来陆卫国沉稳的声音。

“A组就位。”

“B组报告。”

“B组就位。”

“行动。”

下一秒,仓库前门猛地炸开。

呵斥声、脚步声、重物翻倒声几乎同时响起。

几秒后,后门被人狠狠踹开。

一个瘦高男人提着蛇皮袋冲了出来。

“站住!”

陆望南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警校四年,他短跑成绩一直排在前列,不到五十米便追上了目标。

可他还是犯了新人都会犯的错误。

他以为,对方会束手就擒。

结果,那人反手把蛇皮袋狠狠砸向他。

“砰——”

袋口炸开,白色化肥粉漫天扬起。

视线瞬间模糊。

几乎同一时间,一把匕首从白雾里刺了出来。

第一刀擦着耳边掠过,几缕头发飘落。

第二刀虽然挡住,小臂还是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很快浸透了警服袖子。

疼痛反倒让陆望南彻底冷静下来。

他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借势转身,一个标准擒拿,将人重重摔倒。

膝盖死死压住后背。

手铐落锁。

“咔嚓。”

从追击到制服,总共不过十几秒。

等老周带人赶到时,陆望南仍半跪在水泥地上。

一只手压着嫌疑人。

另一只手自然垂着。

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进地面的裂缝。

老周看了一眼伤口。

“得缝针。”

陆望南低头瞥了一眼,不以为意。

“划破点皮。”

“皮?”

老周没好气地把手帕按到他胳膊上。

“主犯让你抓了,人也跑不了,赶紧去医院。”

镇卫生院里。

几针麻药下去,医生低头缝合伤口。

陆望南盯着胳膊上的黑线,却没有觉得多疼。

他脑子里想的,反倒是陆向阳。

父亲那边无所谓。

干缉毒的,受伤再正常不过。

可向阳不一样。

那孩子小时候看见一点血,脸都会吓白。

上次他膝盖擦破皮,陆向阳拿着碘酒,手抖得差点把瓶子摔了。

想到这里,他故意在卫生院磨蹭了很久。

直到天快亮,才慢悠悠回家。

老宅的灯还亮着。

院子里,陆向阳坐在石桌前。

一本物理书摊在面前,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显然,一夜没睡。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

第一眼,就看见哥哥袖口已经凝固的血迹。

还有耳边那道细细的伤痕。

陆向阳的脸一下白了。

一句话没说。

只是起身,把医药箱拿了出来。

“坐。”

陆望南原本还想说不用。

看见弟弟的神情,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坐下。

纱布被慢慢拆开。

缝好的伤口暴露出来。

针脚整整齐齐,蜿蜒在红肿的皮肤上。

陆向阳沉默地蘸着碘伏,一点一点清理血迹。

手一直在发抖。

却始终没有停。

陆望南笑着打圆场。

“真没事,就是划了一下。”

“医生都说,一星期拆线。”

“别摆这副表情,怪吓人的。”

陆向阳一句话都没接。

只是安静地重新包扎。

一圈。

又一圈。

动作生涩,却认真得近乎固执。

那是学校红十字会教过的包扎方法。

没想到第一次真正用上,竟是在哥哥身上。

包扎结束,他收起医药箱。

依旧沉默。

这种沉默,比哭闹更让陆望南难受。

他宁愿弟弟骂自己两句,也好过一句话都没有。

最后只能拍拍他的肩。

“早点睡。”

说完便匆匆回了房间。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陆向阳没有马上回屋。

他走到水池边,把手上的碘伏一点点洗净。

淡棕色的水顺着指尖流进排水沟。

恍惚间,他想起很多年前。

哥哥烫伤了手,却一直藏在身后。

还笑着揉他的脑袋。

“不疼。”

那时候,他五岁。

信了。

现在,他已经高二。

终于知道,“擦破点皮”和“不疼”,其实都是同一句谎话。

只是哥哥每次都会笑着说出口。

陆向阳站在院子里,看着月光下轻轻摇晃的芒果树。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有人低声安慰。

又像哥哥一次次若无其事地说:“没事。”

他望着那棵树,很轻很轻地开口。

“哥。”

“你每次都说不疼。”

“可你每次都在骗我。”

声音散进夜风,没有人回应。

良久,他慢慢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哥哥已经走上了一条注定会受伤的路。

而自己,如果还想追上他的脚步,就必须先学会面对这些伤口。

因为穿上警服之前,一个未来的警察,首先要学会接受另一个警察流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