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你的银钱,不是我的。”殷慧将银子塞回给他。
“我的命都是大哥给的,我给嫂子花点银钱怎么了?”说着,沈琛又拉着殷慧进了一间成衣铺,他知嫂嫂喜素色,便做主给她挑了几件青色、月白和银灰的衣裳。
殷慧只能被迫受下。
吃也吃了,买也买了,回到医馆的时候时辰卡得刚刚好,轮到殷慧问诊了。吴郎中细细问了殷慧这瞎眼症是何时开始,持续多久,又问了一些她平日里的习惯,得出的结论与预想中一致,确实是因为常年在昏暗的烛火下劳作所致。
“可有医治之法?”沈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有是有,不过要费些钱财和心力便是。”
“无妨,请吴郎中开药,”沈琛又强调一句,“用最好的药。”
吴郎中于是开了一副由白龙脑、麝香、牛黄、黄连等多种珍贵药材配制而成的“通神膏”,一小瓶就要足足二十两银子。
殷慧只觉得心在滴血:“二十两银子?!我,我不治了!”
“胡闹。”沈琛这会儿收起了方才与殷慧嬉笑的随意,正色道,“事关嫂嫂康复,再贵都要买。”
殷慧拗不过沈琛,心痛地感觉到那锭在她手上放了没多久的银子被递给了郎中,换来了一瓶拳头那么点大的药瓶。
“除了敷药之外,最好每日配合热水敷眼,这般才能更快好转。”
“好,我记下了。”
从医馆出来的时候,殷慧死死捏着那瓶价值二十两的药粉,觉得这小玩意儿简直比她的命还值钱,可千万不能摔破了。想了一会,她又郑重其事地对沈琛说:“要不这药瓶还是你拿罢?”
沈琛挑了挑眉梢:“嗯?为何?”
“我手心直冒汗,我怕一个手滑,把它砸碎了,那我真不活了……”
沈琛看着她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不禁勾了唇角。
大哥倒是没告诉他,嫂嫂竟还是个小财迷。
*
从这日起,沈琛每日除了要教殷慧习字之外,还要替她上药、敷眼,一日也不曾落下。
不知是这药确实名贵,还是心理作祟,殷慧是真觉得自己的眼睛有好转了,从前看甚么都是一团模糊的影子,短短七日,竟能看让她到完整的轮廓了。
听到殷慧这么说,沈琛心神振奋:“中午不做饭了,咱们出去吃,正好庆祝一番。”
沿溪村临山傍水,风景优美,时有县城里的大老爷们来此处赏景,因而临水处有几家食肆,专供那些达官贵人们赏景吃酒,只是价格昂贵,平常村子里的人鲜少能吃得起。
殷慧自然是想拒绝,买簪子花了十两银子、买药花了二十两银子,她至今还在心疼呢,恨不能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哪里吃得起这些?
偏沈琛似是知道她不会同意似的,先是故意在她面前说自己近几日手臂有些乏力,怕不是最近做饭做多了,累到了。
没等殷慧接话,沈琛又提起说天气这般好,小七来家里之后,好似一趟都没出过门,甚是可怜。
殷慧满脸的愧疚:“接下来我来做饭罢。”
沈琛不同意:“让我休息一天就好,嫂嫂就跟我出去吃罢。”
殷慧哪里不知他是故意卖惨,但摸了摸围在她脚边打转呜呜叫的小七,顿觉可怜,趁她心软,沈琛又劝了几句,总算让她答应下来了。
临出门前,沈琛又特意叮嘱道:“嫂嫂记得穿上新衣,戴上玉簪。”
这回殷慧一口回绝:“做甚么这么隆重?那簪子万一磕碰了亦或是弄丢了怎么办?”
“有我在,嫂嫂大可放心。且再贵重的物件那也是拿来用的,若像宝贝似的藏在家中蒙尘,花那银子又有何意?”说完,沈琛自出门去了。
如今已是四月光景,外头春和景明,暖风拂面。殷慧在小七的陪伴下学完半日的字,放下竹片纠结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摘下头上的那根玉簪,穿着那件青色的衣裙出门了。
沈琛本是让殷慧在家等他回来,再一道去食肆的,可殷慧想到食肆与家里是两个方向,倒不如她提前去学堂等,省的沈琛来回赶路。
殷慧打定主意,盘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又摸了一下头上的簪子,领着小七出了门去。
她在沿溪村生活了六年之久,即便眼睛不便,摸索着还是能寻到学堂的。这一路上都有相熟的乡亲们跟殷慧打招呼——
“慧娘,出门啊。”
“慧娘,好久没瞧见你了。”
“哟,慧娘今日气色瞧着真好!”
殷慧一一含笑回应,心情也愈发愉悦。
谁知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冷不丁听到一声冷笑:“我当是谁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呢,这不是慧娘吗?”
是许蓉。
前些日子听陈大娘说,许蓉不知得了甚么见不得人的毛病,躲在家里不肯出门,没想到她今日一出门就碰上了,可真是……有点倒霉。
殷慧听她说话又是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也不知自己又是哪里得罪这位大小姐了?
是了,殷慧忽然想起,许蓉托她向沈琛表白心意,但后来因为沈琛那几句胡言乱语便没了下文,还连累她忘了答复许蓉,她可不得恼自己么?
殷慧自觉有些理亏,好声好气道:“你的事我已经帮你转达了,但……没办成,对不住……”
“你少假惺惺了,是不是你跟沈郎君说了我的坏话?!”见殷慧还能面不改色地提她的糗事,许蓉恨恨地剜了她一眼,正想再奚落她几句,她的目光却被殷慧身上上好的布料吸引了,许蓉定睛一看,这寡妇头上竟还插了一支玉簪?!
那布料和玉簪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殷慧一个穷不拉几的寡妇,哪儿来的银钱置办这些?
一定是沈琛送的!一想到沈琛,许蓉的下颌处又隐隐作痛起来。当日被沈琛警告后,许蓉忍着剧痛逃回家中,回到家才发现下颌被沈琛捏过之处,留下了两道殷红的痕迹,她对着镜子,将这一笔狠狠记在了殷慧头上。
一定是她对自己怀恨在心,说了自己的坏话,否则沈琛怎会一上来就对她这么凶恶!
到了第二日,那痕迹就开始变得又青又紫,十分骇人,许蓉不想叫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于是称病不出,直到那淤青彻底消了,她才敢出门。
今日见到殷慧,正是新仇旧恨无处发泄之际,再看她面带春色,身着新衣,头上还戴着一支她根本买不起的玉簪,许蓉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凭甚么?凭甚么这个又蠢又瞎的寡妇过得这么好?凭甚么自己看上的男人都钟情于她?
是的,许蓉在心里清楚的知道,沈琛绝对对殷慧怀有异样的情愫,想到他俊美的容颜,竟被这个惯会装柔弱的狐狸精骗了去,许蓉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尽管许蓉看透了沈琛的心思,可她不敢揭穿,因为这几日她想了又想,心中生出一股诡异的猜测——朱三会不会就是因为在背后诋毁殷慧,所以被沈琛丢进溪里淹死的?
想到这里,许蓉只觉得脊背发寒。不,不会的,他当日应当是听了殷慧的教唆,所以对自己有所偏见,才会对她这样凶,他应当……不会杀人罢?
许蓉到底是有所忌惮,她生生忍住了想要继续嘲讽殷慧的念头,“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殷慧实在觉得她莫名其妙,却也不愿自己的好心情被打搅,她只当做甚么也没听见:“小七,走,我们去找哥哥。”
今日,学堂里的学生们都很高兴,因为向来不苟言笑的新夫子竟然破天荒准许他们提早半刻钟下学,听到沈琛说出“散学”二字的时候,孩子们发出了一阵欢呼。
殷慧一到学堂外,就听到里头的动静,知道沈琛快出来了,便站在门口等候。
沈琛方收拾好书桌,眼角瞥见一道青色身影站在学堂外,他抬头看去,就见殷慧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玉兰花下,风一吹,片片花瓣飘落,女子抬手接下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后又俯身,给身旁的小狗也闻了闻。
这画面太美好,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被一片羽毛拂过,痒痒的,泛起一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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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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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羽毛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