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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陌生男人

朱三被吓跑了,殷慧从十分不舒适的棺材里头爬出来,打开房门,她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血腥味。

她蹲下身,颤着手,摸到了一具毛茸茸的身子,却不见任何温度。

大黄死了。

一定是被朱三害的!

殷慧跌坐在地上,空洞的双眼中闪过恨意,可很快又再度归于麻木。

也好,她死后大黄孤苦伶仃,无人照顾,倒不如一人一狗一道赴死,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大黄,是我对不住你,来世咱们都投个好胎罢。”殷慧摸着大黄垂落的脑袋,抱着它的尸体回到屋内。

这下,殷慧再没有牵挂,她凭着记忆将那一尺白绫悬挂于房梁,随后踩着矮凳站上去,默默将脖子伸进白绫。

白绫的触感柔软丝滑,与她想象中死亡的痛楚去之甚远。

殷慧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踢掉脚下的矮凳时,屋外竟在此时响起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殷慧脚下一顿。

是朱□□应过来,去而复返了吗?

可如果是朱三的话,他又怎么会敲门呢?

殷慧没有细究,反正她都要死了,门外站着的是人是鬼,她都不关心。

那敲门声响了几下便停了,随后屋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嫂嫂,你在里头吗?”

殷慧动作再度一顿,她辨不出此人的声音,也没有回答那人的话。

见屋内没有回应,门外的人又道:“我叫沈琛,受李诚大哥临终前的托付前来照嫂嫂。”

突然听到死去官人的名字,殷慧心念一动,半信半疑从白绫上缩回了脖子。

可转念一想,此人八成是个骗子,否则怎么深更半夜前来?况且就算他不是,她一个半瞎的寡妇,活在这世上已经没甚么意思了,还要拖累陌生人照顾她,何必呢?不如一了百了来得干脆。

殷慧于是仍旧没有开口,而是再度将脖子架上白绫。

就在殷慧踹掉脚下的矮凳,发出“哐当”的声音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寒风随之猛地灌入房内,将殷慧身上雪白的寿衣外袍高高扬起。

“嫂嫂,万万不可!”

随着一声惊呼,以为自己已经断气了的殷慧却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落入一个陌生男子的怀抱。

她已经多年没有跟男子有过亲密的接触,是以当那股男子独有的湿冷气息将她彻底笼罩包围时,殷慧惊恐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那双箍着殷慧的双手却纹丝不动:“嫂嫂,你先答应我不能做傻事。”

殷慧不住地挣扎:“放开我!别拦着我去见官人!”

“嫂嫂!”男人的语气夹杂了几丝怒意,“大哥的遗愿就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难道你要让大哥死不瞑目吗?!”

死不瞑目……听到这几个字,殷慧愣住,渐渐停止了挣扎,可就在男人松开手的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殷慧忽地抓起桌上的剪刀,对准了男人所在的方向。

“你到底是谁?”殷慧的语气中充满防备,“又是怎么进来的?”

男人却很镇定:“院门开着,而嫂嫂房门口那块石头下,常年藏着一把钥匙,不是么?”

这是殷慧的习惯,以防自己出门忘带钥匙,但这个陌生男人怎会知道这些?

“嫂嫂写给大哥的信,都是我念给大哥听。”

“大哥的回信,也是我代笔的。”

男人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殷慧握着剪刀的手还在犹疑着,男人却毫不费力地从她手将剪刀夺走。

殷慧手中一空,听到男人说:“嫂嫂你看,若我想伤你,你拦不住我。”

男人话语间充满了蛊惑,殷慧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听到男人点燃了四方桌上的残烛。

男人举起火烛映照着殷慧的脖颈处,见只有一道不算太深的红痕,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男人的目光上移,落在她的脸上——

这是沈琛第一次见到殷慧,但他知道,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了。

似是看到殷慧脸上残留的怀疑,男人又道:“嫂嫂若是还不信,可以看看这个。”

殷慧的手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荷包,她颤着手指,细细抚摸过上面的纹路,清晰地感知到那上头绣着的一颗李子,还有一片树荫。

这是他们成婚那年,她亲手给他绣的荷包,树荫取自她的姓,李子则寓意官人的姓。

泪意在这一刻汹涌,殷慧积蓄多年的委屈、绝望和痛苦终于在这个旧荷包的催化下尽数宣泄而出,她放声痛哭:“呜哇……官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怎么可能会死……他将我一人丢在世上,我该怎么活……”

一旁的男人适时地递来一方帕子,一一回答:“战争最后一年,我跟大哥并不在一起,只听说他所在的队伍去执行了一项十分凶险的任务,尽数牺牲。”

“算算日子,大哥应当已经去世两个月光景了。”

殷慧哭得更凶了,她不要甚么胜利,她只想她的官人活着回来!

沈琛知道殷慧的情绪需要释放,他静静站在一旁陪着她。

殷慧一直哭到浑身脱力才堪堪止住泪,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对着男人所在的方向道:“谢谢你,你说你叫?”

“沈琛。”

“沈琛。”殷慧跟着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眼神却落在沈琛的脚尖处。

从始至终未对上殷慧眼神的沈琛,此刻终于发觉了异样:“嫂嫂,你的眼睛怎么了?”

殷慧意识到他看到了自己的瞎眼,立即低下头沉默着。

在寄给李诚的家书中,她每每都说家中一切都好,生怕让李诚担心,唯有婆婆去世的消息她不忍心瞒他,才不得不说。

但她从来都没有提到自己熬瞎了眼睛这件事。

沈琛却很耐心,一直在等待她的回答。

“我……”殷慧半天才开口解释道,“我的眼睛有些看不清了。”

“怎么弄的?”

殷慧不知道沈琛为何会对她的事这般刨根问底,只如实回答道:“大概是针线活做多了,熬坏了。”

沈琛看了一眼四方桌上的几件绣活儿和手中的残烛,顿时了然。

“嫂嫂为何从未在信中提及此事,是怕大哥伤心?”沈琛说话时靠她很近,身上夹杂着夜露的潮湿气息再度将她包围。

殷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小声“嗯”了一下。

“嫂嫂受苦了。”沈琛发觉她的躲闪,于是不再靠近。

“不过没关系,往后的日子,有我。”

*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空落落的屋内,剪刀、白绫和棺材都被沈琛带走了,而殷慧好不容易要赴死的决心,也在被今晚一连串的意外打断后,消磨殆尽。

难道这就是天意?是不是冥冥之中官人也希望她能活下去,所以沈琛才会出现得那么及时?

想到这儿,殷慧回忆起方才在烛火的光亮下,她隐约分辨出沈琛的身形轮廓,与魁梧粗壮的官人不同,他似乎是个身材颀长、略显清瘦的男子,说话也斯斯文文的。

他应当不是骗子,他手握她与官人信物,又知道她不为人知的习惯,除了官人,还有谁能告诉他?

更何况她家徒四壁、身无分文,又有甚么值得人来骗呢?殷慧自嘲地摇摇头。

但很快,另一个更为隐秘的念头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为何,为何官人死了,他却活下来了?

为甚么死的不是他,而是官人……

这阴暗的念头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殷慧瞬间发起抖来,她自认从不是一个恶毒的人,但却因为命运的不公,而对一个无辜的陌生人产生了这般恶意。

她是怎么了?她不该这样的。

殷慧攥着那只旧荷包胡思乱想,直到快天亮时,才昏沉睡过去。

而另一头,在与殷慧一墙之隔的狭小房间内,沈琛正躺在李诚母亲曾住过的木板床上,脑中不知怎么地,忽然浮现起当年在军营中,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攀比自家的娘子的场景。

尤记得轮到李诚时,他讲得眉飞色舞:“我家慧娘那张脸哟,白得发光,我夜里起来如厕都不带点灯的!而且那小脸就跟我的巴掌那么点大,那双大眼睛就跟两颗葡萄似的嵌在上头,每回她生气的时候,她只消用眼睛瞪我一下,我就甚么脾气都没了,只能乖乖向她服软……”

李诚说完,其他人却不信,说他这么个粗人,怎么能讨到这么俊俏的娘子?见李诚解释得面红耳赤,那些人却更起劲地嘲讽了,说他是吹牛心虚才脸红的。

那时,只有角落里的一言不发的沈琛听得很认真,他知道大哥不会说谎,他默默在心中描摹嫂嫂的模样。

今日真的见到嫂嫂,沈琛很想告诉当时那些说李诚吹牛的人,大哥说的都是真的,嫂嫂的确长得清丽素净,与大哥的描述分毫不差,甚至更美。

但转念一想,若是今夜他迟来一步,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活着的嫂嫂了,李诚嘴角淡淡的笑意瞬间凝固。

从战场回来,沈琛不分昼夜地赶了半个月的路,直到今日深夜才抵达沿溪村。天色已晚,他本打算远远看一眼嫂嫂的住处,明日再来正式拜访,可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却看到一个瘸腿男子神色惊恐地从嫂嫂院中跑出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沈琛几乎立刻意识到院内定是发生了不寻常之事,是以他毫不犹豫地闯进院子,敲响了嫂嫂的房门。

来的路上,他幻想了很多次第一次跟嫂嫂见面的场景,也演练过很多次跟嫂嫂说的第一句话、第一个微笑,他曾暗暗发誓,一定要给嫂嫂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第一次见到嫂嫂,就是她正将她那纤细脆弱的脖颈荡在那根如鬼魅触手般的白绫之上,痛苦的表情让她素白的面庞蒙上一层可怖的灰黑。

沈琛的指甲不自觉地掐入掌心。

嫂嫂脖颈上的红痕,地上那条狗的尸体,还有那个从嫂嫂屋中逃走的男子……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昭示着嫂嫂遭受了不公的待遇,他很想一一问清楚,但看着嫂嫂毫无血色的脸,他知道今夜她已经承受太多,他不能再逼她了。

沈琛在黑暗中闭着眼,却并没有入睡,他一直留心隔壁嫂嫂那屋子的动静,生怕她又想不开做出甚么傻事。

五年的战场生活,这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沈琛就这般清醒着,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