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我不想伤害你们。”懒洋洋的女声从林子里传来，从暗处走出的胭脂铺老板手里挑着烟枪，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岸边两人。
她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突然轻笑一声：“还真是倒霉啊。”
甄得鹿记得这人，那家胭脂铺的老板，跟在那个假冒孟为鱼师兄的人身边，现在她为什么在这里！
迎着甄得鹿警惕的目光，她也一点不惧，裙摆滑过草地，她站在距离两人大概三四米的位置，半身隐藏在黑暗中，轻声道：“外面乱起来了，所有人都在找你们。”
似乎忌惮什么，她声音压的极低：“那个人，向整个修真界宣布了你的死讯，还有他能另灵脉复苏的特殊能力。”对于女子而言过于细长的手指点着半昏迷的孟为鱼。
“现在甄家已经被围堵起来，你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她手指点着烟枪，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突然她话锋一转：“但我可以帮你们躲过那些人。”
甄得鹿眯起眼，细长的竖瞳在眼眶中若隐若现，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还是抱着怀疑，并不敢放松警惕。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怀中的人还在扭来扭去，渴求着什么，他只能一手按住人，一手用力托住那人乱动的身体。
“啊，这个啊，可能是我和那些人一样，希望得到灵眼的力量呢。”她自己似乎都觉得这个理由好笑，嘴角勾起：“你们也不想被抓住，不是吗？”
甄得鹿：“是，但我们怎么确定你能帮我们躲开那些追击我们的人？”
女人也不在意，只是用手中烟枪敲了敲树枝，白雾争先恐后涌出烟管，越聚越多，直到汇成一面人高的白雾镜子。
镜面由薄雾组成，雾蒙蒙一片照不清人，但它后面却有小溪潺潺流过的声音，夹杂着两句吴侬软语。
“天道视线无处不在，你们目前反抗不了他，但雾镜独立于世界之外，你们躲进去不会有人发现……”
砰。
烟枪落地。
女人突然一手捂住嘴，腰腹不自然地颤抖，她面无表情指着雾镜，声音急切：“快进去，那个人要来了。”
甄得鹿抱起人，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血珠从伤口处溢出，没有落到地上，反而形成一滴血珠漂浮在半空。
血珠颜色未变，鲜红一滴悬在半空，甄得鹿按下怀中人挣扎的动作，眼看着血珠落地这才放心，一手护着怀中人，让自己的半身先进去，确认里面没有危险，这才抱着人整个踏入进去。
最后看了女人一眼，只见他盯着手指，眉眼间渐渐褪去女性的柔美，带上丝阴郁，五官也在细微改变下趋近一位故人。
轻风。
怀里孟为鱼扒着甄得鹿的肩膀往后看，眼见坐在地上的人冲他笑了笑，此时全靠本能行动的孟为鱼歪着脑袋，没什么表情木着脸打量他。
直到彻底踏入雾镜世界，那人才松了口气般，嘴唇动了动，但孟为鱼辨认不出那是什么意思，他被人抱着进入那镜子，眼见余光意外瞥到远处，那里有一团黑影正朝这里扑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孟为鱼对那团看不清的东西感到非常抗拒，手臂一用力推开了抱着他的甄得鹿，两个人向两个方向倒下，险之又险的躲过那团黑气。
他在一片白茫茫中摇摇晃晃换了位置。
躺在乌篷船上，孟为鱼眨了眨眼，头顶船篷晃动，带着挂在杆子上的红灯笼一起。
连人带篷被水推得飘飘摇摇。
他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但是什么呢？
孟为鱼盘起腿，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搭在船边，指尖点在水面上带起一串涟漪。
他看着青墙黛瓦，两边都有行人来往。
“小哥，怎么一个人坐船哇？”
岸上的青衣少女抱着筐梨子，见孟为鱼看过来，她巧笑嫣兮，带着少女的明媚，跟在她身边的几个女孩打趣她，她也不恼，弯起眉，拿了个梨子朝船上扔。
“小哥，请你吃梨子！”
她准头极好，正正砸到孟为鱼脑袋上。
岸上几个少女，见他捂着脑袋一脸茫然，也是连连道歉。
“没事。”孟为鱼拿起梨子咬了口，笑着挥挥手：“谢谢你的梨子。”
随着乌篷船继续往前，孟为鱼和那几个少女错开，他被带着往前，那几个少女向后。
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在哪里，孟为鱼在船上待到月上中天才堪堪停下。
还是靠着他自己徒手去拽芦苇，硬是把船拉到岸边。
在水上飘荡了太久，一下子站到地上还有些不适应，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才算缓过来些。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他该去哪里？
孟为鱼四周看了看，没有灯火照明，全都黑黢黢的。
摸着下巴想了想，他最终决定跟着河流走。
就在刚才，他突然生出了一个预感，说不上好坏，反正没处可去，那就随着心意走。
他就这样简单地决定下来，步伐轻快地向着黑暗中走去。
晚间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孟为鱼耸了耸鼻子。
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中钻出来，微弱的星光好歹帮着他照亮了点前路。
他随着心意走，越靠近一处林子心跳得越快。
“嘶嘶，嘶……”
风吹叶子的哗哗声下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奇怪声音。
如同蛇吐信子一般。
声音在林中回荡，孟为鱼听着皱起眉，侧耳细细探听了一番，顺着怪异声音来的方向找去，风带起叶子滑过他的侧脸，哗哗声有些影响他的判断。
于是，他放空心神，脑子一片空白，遵循本能找去，期间几次差点被裸露在地面的树根绊倒，跌跌撞撞找到一处不大明显的山洞，里面传来的声音诱惑着他进去。
扑通！
孟为鱼猛地抓住身侧的石壁，但用处并不大，他的脚下整个悬空，全靠两只手抓着突起的石头，这才没掉下去。
但他的体力又不允许他把自己拉上去，于是在第四次尝试自救后，他一个手滑，手一松开，整个人掉了下去。
极速的下坠感让他本就空洞的脑子更懵了，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没有砸在坚硬的地上，反倒被一个滑溜溜、凉丝丝、有些软的东西接住。
“好疼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说，只是下意识想说就脱口而出了，接着他就感觉身下那东西缓缓动了。
黑暗中，一双绿色竖瞳突然出现在面前，任谁都要被吓一跳，孟为鱼当然不例外，他看着那双巨大眼睛，手脚僵硬，整个人一时动不得，只能坐在那白蛇的背上。
“嘶嘶？”
蛇头突然靠近，贴着孟为鱼的脸颊蹭了蹭，微凉的触感通过那里细细的鳞片传过来，孟为鱼有些懵懵的指着自己，问：“你是在问我，哪里受伤了，是吗？”
话说出口，孟为鱼自己都有些好笑，他心想：这只是一只白蛇，哪里能听懂他的话，自己真是糊涂了。
但下一秒，他消瘦的脊背一下子绷紧，因为那快有他人大的蛇头在短暂思考后，竟真的非常人性化的点了点。
细长的蛇信扫过他的脸颊，如同对待珍宝一样小心。
那点微不足道的擦伤被这么一舔，马上就愈合了。
孟为鱼也感受到身下细长蛇身的变化，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落，直到手掌碰到地面，原本面前的巨大白蛇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青年，一头长发被玉冠束起，优越的五官在朦胧夜色下惊为天人。
“你哪里疼。”那人上前两步，单膝跪在地上，拉开孟为鱼的手和腿检查，没发现明显的伤口，男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孟为鱼正好抬头，两个人一不小心额头磕在一起，对视一眼后，马上移开，两个人脸色都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与此同时，外界，他们两个刚才的经历全被雾镜前的男人尽收眼底。
男人伸出手指点了点镜面上孟为鱼的脸，脸色稍霁。
“真是美好啊。”
“待在这里，倒也不算是坏事。”男人一挥袖袍，打散了雾镜，白色烟雾拉长成线，钻回烟管中。
而烟管的主人，此时正垂着头，气息微弱地单手撑地，消瘦的身体哆哆嗦嗦颤抖，身上的冷汗浸湿了整个衣袍，宛若从水中刚捞出来一样。
天道伸手抬起他的脸，半是嘲弄道：“真是可怜啊，把自己的美梦送给别人。”
露出的脸与轻风有八分相似，他被掐着脸，只是嗬嗬一笑，晃着脑袋挣扎着要摆脱男人的手，却半点用没有，最后只能长叹口气：“我不欠人，他们帮过我，这是我该还的。”
“啊，是这样吗莹月，但你不是一直不认为自己和那个人是一体的吗？”
“你不是，最痛恨那个害你家破人亡的妹妹，和那个懦弱无能的半身。”
猝不及防再次听到这些话，莹月嘴唇发白没有半分血色，整个人一瞬间如同被抽走生机一样，气息奄奄僵坐在地。
偏偏天道还要在旁挑衅：“还是你共享到的记忆里，你也想和我的小莲花做朋友是吗？”
他勾起莹月的腿弯，一用力将人抱起来，就这样亲亲密密抱着人，手里还拿着那杆烟枪，步伐看着慢但转眼已经到了另一个山头。
“虽然很希望你有自己的朋友，但是小莲花不是一个好选项，如果可以，我会让他永远不会出现在凌空界，和他交朋友，你会很痛苦的。”天道笑着低头看人，轻声问：“知道了吗？”
莹月点头，目光落在那支烟枪上，眼中情绪晦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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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镜中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