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小鱼,看到师兄不高兴吗?”林玥笑看着孟为鱼。
孟为鱼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呢?
激动、狂喜,这些好像都不对。
复杂?
虽然但是,好像复杂这个词更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他目光看向一旁泛黄的铜镜,里面自己满脸纠结迟疑。
在林玥从台子上下来要去碰他的时候,他下意识缩了缩身体躲开。
他嗓音沙哑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林玥就那样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因为你丢了,我要带你回来。”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是说,为什么你也穿越了,不对……”孟为鱼恨极了自己此时的语言系统,连一段话都说不清楚。
在林玥温和的笑容下,他最终放弃纠结,转而问:“那我们怎么回去?”
他紧接着还加了一句:“我要带着这个孩子一起回去。”
被突然提到,甄得鹿抬起头看着孟为鱼,很少在他身上感受到现在这样的脆弱感。
被人扔到乱葬岗,被结界控制,以及后面遭遇的追杀都没能让他红了眼眶,但是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做到了。
孟为鱼现在脸色惨白,眼眶带着红,发丝凌乱的贴着脸颊,被咬的微肿的嘴唇轻轻颤抖。
男人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人脸色更添一份惨白。
男人说:“不可能的,小鱼,他不属于那里。”
其实甄得鹿是无所谓怎么样的,但是他不喜欢对面男人看孟为鱼的眼神。
看似怜悯的眼神下,是轻视,那种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甄得鹿一时想不起来,但这并不妨碍他警惕那人。
“还没聊够吗?”粉衣女人突然出声,她随意睨了一眼孟为鱼:“如果你们师兄师弟要叙旧现在就可以出去了,我还赶着制作香粉,不要占着我的地盘打扰我。”
“当然。”林玥优雅欠身,和女人擦肩而过走向台下的孟为鱼。
“走吧,我现在带你回家。”他笑着伸出手,停在孟为鱼面前诱惑他:“你不是最想回去的吗?”
他话落,甄得鹿感觉胳膊上的衣服一紧,孟为鱼在拽他。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他还是默默移动到孟为鱼身后。
此时他恨死了自己现在这副儿童身体,不但没法帮到孟为鱼,还要拖他的后腿。
对力量的渴望在胸口燃烧,他想:我一定要快点恢复修炼保护他。
“师兄,或许该给我点时间和这个世界的朋友道别。”孟为鱼坦然和面前人对视,笑弯了眼睛:“再等等吧。”
似乎没想到孟为鱼是这个回答,男人明显一愣,但他马上意识到什么,笑着应好。
“那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
“好。”
……
“喂,不是,你们刚才打的什么哑谜啊?什么叫属于这里,又不属于那里的?”清秀鬼魂飘在半空,跟在孟为鱼两人身后。
此时天色尚黑,月亮藏在乌云后,露出点微弱亮光连小路都照不亮。
胭脂铺那个男人的邀请被孟为鱼直接拒绝了,他们赶着时间出来,连灯笼都没来得及拿,只能摸黑走路。
孟为鱼没有理他,抓着小崽子的手,脚步走得飞快,听到旁边压低的急促呼吸声,他才反应过来,俯身把人抱起来,走得更快了,飘在半空的鬼都差点没跟上。
“干嘛走这么快啊!”
孟为鱼不说话,眼睛直视前方,终于在走到一处有些破旧的木门口停下。
“咚咚咚。”
敲了两次,里面才有动静。
“谁,是谁啊?”
“我。”
门内安静了片刻,接着响起木栓拉动的声音,木门被从里面推开。
罗秋声拿着木条,看着略显狼狈的孟为鱼,赶紧闪身让人进来。
“师祖,您这是怎么了?”
“嘘,有人跟着我们,你会不会操控傀儡。”
“会。”
“好,现在,你去拿着傀儡帮着我们的样子,然后操控他们翻墙往外跑,不管向哪个方向,不要停。”
罗秋声听出他话里的紧张,也没有继续追问,按照他的要求准备了三四个木偶,剪断操控线转而贴上符咒。
他们动起来还有些僵硬,不过在夜色中也不是太明显。
孟为鱼当机立断拉着几人藏身到墙角,几张匿行符贴在墙上,形成一块匿行空间供几人躲藏。
那边傀儡被催动,扑腾着腿翻墙而过,发出轻微的落地声。
“师祖……”
“嘘。”
孟为鱼捂住罗秋声的嘴,小心注意外面。
几个黑衣人从墙头翻进来,追着傀儡的方向而去。
“师祖!”
罗秋声现在是真震惊了,他眼看着三四个黑衣人没了影子,这才敢张嘴,低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师祖,他们这是要抓你的吗?”
孟为鱼摇摇头:“应该不是抓,但他们确实是要跟踪我们。”
等了一会,确定后面没有人继续跟着,刚离开的黑衣人也还没反应过来,孟为鱼带着他们出了墙角。
孟为鱼问:“屋子里还有人吗?”
罗秋声摇摇头:“今日只有我自己在,那两个弟子在医馆。”
“好,我们现在走,赶在早上之前去到甄家。”孟为鱼看向墙边夜色,黑暗中似有怪物隐匿,准备伺机吞噬他们。
“不是,我们为什么要去甄家,你那个师兄不是在吗,我们去找他不就好了?”飘在半空的鬼魂理所当然道:“他不是还要带你回那什么家吗?我们为什么不去找他,反而去甄家?”
“因为他不是我师兄。”
孟为鱼看向鬼魂,半透明的身体飘在半空,小声重复:“那不是我师兄。”
“虽然长相一样,但他们的行事风格天差地别。”
他目光扫过两人一鬼三张表情奇怪的脸,一咬牙说:“快去收拾东西,等那群人发现不对找回来我们就完了。”
唯一需要收拾东西的罗秋声连连应是,回到屋里三下五除二拿了些符咒,另一只手抓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就出来。
“师祖,我好了。”
孟为鱼点头,抱起小崽子推开门。
这个夜晚太漫长了,夜色到现在都没褪去分毫,街道上黑洞洞的。
孟为鱼咽了口口水,心里有一瞬间发怵。
但小崽子感知到他的情绪,小手抓着他肩膀,体温透过布料传递给孟为鱼。
“嗯嗯。”
孟为鱼提起一口气,壮着胆子叫来罗秋声带路,“我们要走一条和胭脂铺相反的路。”
“有,这我知道,跟我来。”
果然还是要跟着熟悉路况的人走,孟为鱼这下算是放下半口气了,剩下半口等到他们成功离开才能放下。
黑暗的街巷中,他们没有点灯,全靠罗秋声对周围环境的熟悉,几次他们靠着墙角和黑衣人们擦肩而过,到了后面,他们一行人已经能瞬间分辨两拨人的脚步声,然后借助周围环境躲藏。
“我的天,这群人不累吗?”
鬼魂实在不能明白,这群人,不,两群人为什么能这么执着的找来找去。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最不嫌累。”孟为鱼抱着小崽子,虽然人不大,但抱久了也是手酸腰酸,现在完全就是咬着牙在支撑。
“师祖,不行我来抱着吧,您这……”
罗秋声面露担忧,伸手要把人抱过来,让孟为鱼能歇歇手,没想到他刚碰到那孩子,就对上一双细长竖瞳,鎏金色的瞳仁死死盯着他伸出的手。
被那双眼睛盯上,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想出声提醒,但嗫嚅了几下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事,我们是不是快出镇子了?”
孟为鱼问完,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忍不住转头看去,就见罗秋声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夜色晕染下,他的表情更添了一丝惊恐。
察觉不对的他马上转头,四下打量,但什么都没发现,那两拨黑衣人也没有出现。
“你这是怎么了……”
孟为鱼说着话突然顿住,因为安静了一路的小崽子突然抬起头,一双细长瞳孔看得人脊背发凉。
特别是在夜色下,竖瞳散发着微光。
“傲天,你这是怎么了?”
孟为鱼强压对竖瞳的恐惧,问了句,然后他就见小崽子摇摇头,本来安静趴着的小身体挣扎起来。
动静越来越大,孟为鱼无奈,将他放下来。
没想到反被抓住手,小崽子力气极大,孟为鱼一时居然挣不开反被他拽着走。
耳边是罗秋声小声地呼喊,他们在后面追。
周围景色飞速向后,从小镇到树林,孟为鱼感觉自己的双腿不再由自己控制,只是机械地随着前面的小崽子动作。
为什么?
奇怪的孩子,不受控制的身体,孟为鱼艰难想要抢回身体的控制权,无果。
他将注意力落在小崽子身上。
嘴唇蠕动,艰涩出声:“你是谁?”
此时再看不出小崽子有问题,那就太蠢了。
前面的人偏头看了他一眼,灿金色的眼睛盯得孟为鱼心里一惊。
他好像见过这双眼睛,可是,在哪里见过?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孟为鱼的错觉,小崽子好像长大了些,原本只要他腰部的身高,现在已经到了他胸口,连抓着他的手也从小小一个长到和他差不多大,甚至有包住他手的趋势。
身后早已没了罗秋声的呼喊声,前面人的脚步似乎慢了些。
“到了。”
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他带着人走到一处山洞前,拉着人就要弯身进去,却被孟为鱼猛然挣脱。
他茫然转头盯着人看,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
而孟为鱼只是甩开他的手,满心骇然,脚步一点点后推,在男人突然锐利的视线下,退到背部抵上什么东西,退无可退才停下。
起先孟为鱼以为抵住他的是什么枯树树枝,直到那东西动了,他才反应过来,身体一僵。
“为什么要跑呢?”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