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说要去找罗秋声找术法的计划,因为甄家夫妇的突然来到而再次搁置。
他们打开话匣子,聊了许久,送他们离开时,夕阳都洒在大地上了。
甄夫人温声说:“回去吧,孩子,好好休息。”
她目光在甄得鹿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顶,交代他:“你在这里,也要听小孟的话。”
“嗯。”
“好了,我们走吧。”甄老爷拉开轿帘,等着甄夫人上去。
送走了甄家夫妇,孟为鱼才有时间研究那竹筒。
那封条看起来贴得紧,但孟为鱼只是从边角摩擦两下,它就翘起边,轻轻一拽,它就离开竹筒,轻飘飘落在地上。
没想到这么顺利的孟为鱼一时有些失神,直到小崽子拽了拽,他的意识才被拉回来。
“抱歉啊,我又走神了。”他坐在椅子上,正好能看见小崽子眼中的关心。
“我……”他突然顿住,目光紧盯竹筒中卷起来的书册。
外皮在时间的流逝下,已经发黄变脆,上面两条分叉的黑线歪歪扭扭,如同裂纹一般趴在纸上。
很熟悉。
是小时候,老头让他画的第一幅画。
孟为鱼倒出竹筒里的东西,外皮发出“咔嚓”一声,碎成两半掉在地上,露出下面被包裹的东西。
《破天经》三个大字闯入视线,他如有所感,翻开书,迅速浏览过前三页的内容。
是在没有灵力的前提下,如何破开空间回到原点的术法。
孟为鱼看完前几页,心情有些复杂,带着茫然。
他想: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回去的办法,骗人的吧。
旁边伸过来个小脑袋。
甄得鹿见他表情不对,探过头来看,却怎么看都是普通的话本子,不知道他爹娘和那个神棍大师搞什么鬼。
他刚想往下一页翻,就被人从后面拽起来,他转头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听到。
“我们去找罗秋声。”
孟为鱼动作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后他便拿着灯笼走在路上。
甄得鹿现在腿短,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要是往常,孟为鱼肯定不会走这么快,但现在他心里装着事情,脸色也不太好看,甄得鹿不想拖他后腿,便咬着牙一路小跑跟上。
走在长长的街巷中,没有了白日的喧嚣,一切都静静的,灯笼光照不到的分叉路上隐约有亮光闪过,像是有人正隐身在暗处盯着他们。
甄得鹿感觉不对劲,暗中提起警惕。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锣声一响,黑暗中便没了动静。
“嘘。”
孟为鱼停下脚,目光落在小巷口。
那里有个人,正朝他们挥手。
甄得鹿看见,那个人没有腿,他是悬浮在空中的。
……
“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
几个黑袍人藏在暗处的杂物后,其中一个见大路上的两人迟迟不上前,一时沉不住气质疑起来。
“管他行不行,不行等会我们就冲上去抓住他们,我还就不信了,我们一群人,他们就两个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为首的黑袍人从夹缝往外看,见路上两个人真的慢慢靠近小巷口的鬼,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老大,我们绑架甄家的人,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呵,甄家忙着给他们少爷办葬礼,哪有功夫管他们,一个冲喜来的男妻,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那我们抓了他,真能威胁甄家放出灵脉吗?”
黑袍首领沉默几秒,才说:“管他行不行,行了最好,不行就杀了。”
“就是,单从今天那两个老东西能在院子里待一天来看,他们多少还是在乎的,再不济,甄家好歹是大族,脸面还是要的。”
“可是……”
“安静。”黑袍首领突然出声,打断了正出声的人。
他向巷口看去,本来应该在那里的人突然消失,连带着他们抓来的鬼一起没了踪迹。
“该死,让你们看着他们的,人呢!”
“突然消失啊,老大,真的瞬间就看不到身影了。”
“废话,快追!”
七八个人从黑暗中出现,分为几路寻找。
他们明显是练家子,脚步落在地上发出的动静接近于无。
等到彻底没了动静,巷子口的两人一鬼才突然现身。
“果然有人,但他们抓我们的意义在哪里?”孟为鱼手里捏着符咒,是罗秋声送给他的隐身符,正好三张。
但现在不是疑惑的时候,他们得赶紧离开。
他看着小巷几个路口,不确定回去的路上有没有埋伏,他身上也只有两张攻击类符咒,只能硬着头皮提议:“我们现在去找罗秋声。”
甄得鹿无所谓,但那个鬼魂却摇了摇头拒绝。
“我要在这里等,等到有鬼修找到我。”
“干嘛啊?”
“当然是修炼。”鬼魂一脸鄙夷看着孟为鱼,仿佛他问了什么蠢事一样:“我可不想投胎,我要修炼,我要成为话本子里的天下第一。”
“……那祝你好运。”
“嗯哼。”鬼魂很得意,但听到有脚步声接近,又马上缩起身体。
“天干物燥,小心……这么晚了,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游荡!”拿着铜锣的更夫盯着站墙角的一大一小,脚下加快速度,准备催着人离开。
“我们是来投奔亲戚家的,但是我们迷路了,这才耽误到现在。”说着,他将手里长风门所在地址交给更夫。
“请问这个地方怎么走?”
孟为鱼的态度很好,加上地址也就在这附近,更夫稍稍放心:“你们跟我来吧,这地方要往前走。”
“好的,多谢。”
那些人好像很害怕更夫一样,这一路他们都没遇上,直到又是一处街口,更夫指着路说:“你们就从这里直走,到了里面有一家胭脂铺,然后往左一转就到了。”
“多谢。”
更夫摆摆手。
临走,他还拿出火折子帮孟为鱼点燃灯笼。
火光再次燃起,更夫说:“下次再走亲戚,记得白日来,黑灯瞎火的乱逛容易遭鬼。”
孟为鱼看着旁边跟着一起来的鬼,立马点头表示赞同。
等被更夫好好说了一顿,他们这才脱身。
孟为鱼问鬼魂:“你不是要等鬼修吗,跟着我们干嘛?”
他回道:“我是等鬼修,不是等修士,那群修士要是折返回来发现我,那不得把我打散魂了。”
“……”好有道理。
孟为鱼牵着小崽子,往更夫指的方向过去,身后的那个鬼嗷嗷叫着跟了上来。
“你们真走啊,不再问问我跟不跟你们走吗?”
孟为鱼“哦”了一声,满足他的要求。
“那你要不要跟着我们走,但是……”
“要!”
不等孟为鱼说完,那鬼就死皮赖脸的凑过来。
一张还算清秀的脸略带猥琐表情,小声说:“我想了想,看你们两个一个柔弱不能自理,一个年纪小的不够当盘菜,为了防止你们被抓,我还是跟着保护你们吧。”
此时一道阴风吹过,那鬼身体一缩,反藏到孟为鱼身后。
等反应过来什么都没有,就是单纯的一阵风后,他打着哈哈慢吞吞爬回去,嘴硬道:“我那是保护你的后背,哈,哈……”
孟为鱼敷衍着点头,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那更夫说的胭脂铺,各种香味混合,让他忍不住耸了耸鼻子。
太香了,香到像是要遮盖什么。
突然,他袖子被拽动,孟为鱼低头,见小崽子一脸严肃,眼神戒备地看向某一处。
“找到你们了。”
和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袍首领动了,他速度极快地向他们攻击过来,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抓向孟为鱼的脖子。
电光火石间,孟为鱼拿起旁边桌上的香粉盒就扔了过去,淡粉色的香粉从盒子里撒出来,正好他们背后起了一阵风,香粉扑了黑袍首领一脸。
“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抹脸功夫,黑袍首领再看那两人一鬼又没了踪影,他愤怒的一掌拍在木门上,发出的巨大响声吸引了夜间巡逻人的注意。
“谁在那里!”
“别跑。”
一连串火光向着这边而来,黑袍首领暗骂一声,一双阴沉的三角眼扫视一圈,确定连气息都没有留下,这才不甘心地回到黑暗中。
等巡逻队赶到,现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个空盒子躺在地上。
“你们没事吧。”
女人穿着一身粉色华服,手里拿着烟枪,点了点孟为鱼的手臂,那里有一处擦伤。
“没事。”
他抹掉上面渗出来的鲜血,拱手向女人道谢:“多谢姑娘相救,那盒香粉我会照价赔偿。”
没错,孟为鱼刚才能及时反应带着小崽子逃生,还要多谢面前的女人。
就在那个神秘人攻击过来时,他听到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话:“拿着香粉,撒。”
本来空荡荡的桌子,突然从上方滑下来一盒香粉。
照着女人的话,他们这才借着胭脂店的机关逃生。
“一点点香粉而已,倒是也不用特意还回来。”
女人一收烟枪,走在前面,带着两人一鬼。
“想活命,那就跟我来。”
女人走动起来姿态婀娜,带着身后几人穿过货柜,走到一个人面前。
“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多谢。”
戴着兜帽的人一转身,孟为鱼看到他的脸,立马就僵在原地。
无他,这人长了一张和他现在大师兄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