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为鱼牵着小崽子,硬着头皮走到大厅中央。
上首坐着两位甄家长辈。
他们的视线看得孟为鱼压力山大。
“咳咳,那个……”甄老爷先开了口,他清了半天嗓子,却迟迟没有下一句。
还是甄夫人看不下去,暗中掐了他一把,自己挂上笑盈盈的表情,手里拿着个漆黑木盒站起身。
“第一次见面,我们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个你先收下,也算是我们的一个心意。”
甄夫人目光扫过甄得鹿,呼吸一紧,但良好的教养让她迅速调整好情绪,回到主位坐下。
她招手示意旁边的侍女过来。
“这孩子还是先下去吧,我们现在需要聊些事情,孩子在旁边听到了不太好。”
孟为鱼点头。
他也认可甄夫人的话,估计是要说一些冲喜之类的话。
这样的话题,让孩子在旁边听着确实不好,不能从小给孩子培养神棍意识。
他松开手,轻推了把甄得鹿,让他跟着侍女出去。
小崽子不知道怎么了,手拽着孟为鱼的衣角,怎么都不松开,任侍女怎么拽都没用,无奈孟为鱼只能一狠心抽回衣服,眼疾手快抓住小崽子半空中的手,交给侍女。
然后在双方达成共识的情况下,甄得鹿被半强迫着带出去。
被拽着到了门口,他还要转脸瞪着眼睛看孟为鱼。
孟为鱼居然一点都不留恋他。
小崽子离开,孟为鱼刚准备松口气,就发现甄家夫妇都有不同程度的情绪变化,主要和他一样都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看来他们是认识小崽子的,还很关心小崽子。
“为鱼,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从孟为鱼进门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钱婆婆突然出声。
她声音温和:“如果有任何地方不适,一定要说。”
“钱医师说的对,要是有任何不适,只管说,甄家什么都有。”甄夫人也是马上出声。
孟为鱼笑着点头。
在一屋子人各怀心事下,谈话内容非常保守,无非就是一些慰问,再就是简单询问一番孟为鱼这两天的经历。
连钱婆婆都没法插进去嘴,整个屋子里一时只有甄家夫妇的一唱一和声。
虽然诧异于甄家夫妇的热络,但没感觉到他们身上有敌意,孟为鱼也乐得说些不重要的废话。
聊到最后,甄老爷突然插了嘴:“我们甄家对不住你,你那个师兄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今天早上才来的信,他们已经找到人,正在回来的路上,不出意外今晚就该到了。”
“待到时候,一定要设宴向你们赔罪。”
说着,甄老爷看向钱婆婆和张阿爷。
“不知道可否能请钱医师帮着准备些东西。”
“我们甄家治家不严,让甄南安伤了人家,府中医师不如您医术好,所以我们想请您帮着看看。”
钱婆婆答应了。
毕竟在人家地盘,主家也把姿态放这么低,钱婆婆不好拒绝。
甄老爷:“那,现在请。”
钱婆婆被侍女带着出去了。
张阿爷不用说,他都是跟着钱婆婆走的。
终于人都被支走了,甄夫人舒了口气,见孟为鱼看过来,她还笑着点点头。
“关于得鹿的事,我们还是想和你说说。”
甄夫人的话让孟为鱼精神一振。
要来了吗?
来自权贵阶级高高在上的蔑视,是要用家族的势力逼迫他,说你只是一个穷小子,对我们家完全是高攀,然后拿出一沓银票甩在他脸上,让他滚去为甄少爷续命。
亦或者直接喊手下把他绑起来,用什么邪术换命,然后他拿着倒霉蛋命格惨死在雪夜。
等他再睁眼重生,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这一世,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他被短剧荼毒过的大脑平滑而过。
所以被人抓住手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
身体带起来的条件反射也吓了甄夫人一跳。
“抱歉,抱歉。”
甄夫人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没事,那个你……”
看得出来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可能是刚才那一下,搞得甄夫人现在“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甄老爷眼见不对,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那个小孟啊,我们可以这样叫吗?”
孟为鱼点头。
得到允许的甄老爷笑笑,为甄夫人找补道:“我夫人平日大大咧咧惯了,你别多想啊。”
甄夫人得了个眼神示意,也是马上应和:“对,对对,我这个人平日马虎惯了,你别怕,别怕。”
“……好。”
孟为鱼能感受到面前两位对自己真的没有恶意,但他们的局促还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于是他非常顺利地就决定见机行事。
第一步,脑子里的废料先清理干净。
“小孟,你对得鹿印象怎么样?”
“啊?”
刚处理完脑中废料的孟为鱼,听见这话,茫然地抬起头。
什么印象怎么样?得鹿是谁啊?
不过看到甄夫人期待的眼神,孟为鱼反应过来,打着哈哈说:“挺,挺好的。”
“你真的觉得我们得鹿不错吗。”甄夫人眼神一亮,再次拉住孟为鱼,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得鹿也喜欢你。”
(⊙_☉)
甄得鹿喜欢他?
想到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个人,孟为鱼可不觉得他喜欢自己。
当时的话明显是拉开距离。
他想问令公子知道喜欢他这件事吗?
而且……
“贵公子现在在哪里。”他可是记得当时那个甄少爷一口血喷他脸上那件事,虽然有盖头挡着,但他已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些事情,或许要当面谈谈才好解决。”
本来侃侃而谈的甄夫人一时愣住,哑了半天嗓子才说:“得鹿他现在不在,他……”
甄夫人也是纠结,她记得大师说过甄得鹿的情况不能往外说,所以她现在有些纠结要不要告诉孟为鱼。
夫妻多年,甄老爷暗中碰了碰甄夫人,接过话茬子说:“得鹿他现在不在,需要过段时间才行。”
“到时候,你们两个见面,可以慢慢聊。”
“没错,到时候你们两个可以边聊边决定未来想住在哪里,你要是想就让他去跟着你回宗门,要是不想待在哪里太久,我们甄家还有钱,你们待在家也好,四处溜达也好,家里都能帮着张罗。”甄夫人接过话也是迅速转移话题聊下去。
“而且蝶谷也好,等你们两个以后可以一起去看看,过段时间正好谷里的花都到了开花的时间,你们两个要是在家无聊,就去看看,还是我们凌空界十大美景之一呢。”
“探月楼也不错。”
“对对对,还有见春堂,要是想要孩子了,去哪里正好有精于此道者。”
……
孟为鱼懵逼的眨眨眼,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跑偏到这个方向。
他试探性出声:“那个,夫人,就是,我是男的……”生不了孩子。
甄夫人说的正起劲,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懵,她说:“对啊,我们知道你是个男孩子啊。”
孟为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指指肚子:“我不会生,生不出来。”
“哎,封建。”甄夫人满脸不赞同:“我还以为你是要说不喜欢孩子呢,要是不喜欢咱就不要。”
“不是,这……”
“都什么时代了,是人都能生孩子,找见春堂的人买点药就行了。”
“……”
这是一个什么世界啊。
孟为鱼听完都恍惚了。
本来以为能听到什么秘辛来着,结果确实听到大事了,还是震惊现代人三观的大事。
自由修真界。
被女侍引路回去时,孟为鱼还没缓过神,都坐到屋里的凳子上了,他脑子还是那句“是人都能生孩子”。
特别是路上,他隐约听到周围有人说:“少夫人带回来个孩子,看长相和少爷简直一个模子里出来……”
孟为鱼一下子脑子更转不过来了。
所以当甄得鹿见到回来的孟为鱼时,这人双眼放空,动作间更是宛若游魂,往凳子上一坐更是灵魂出走一般。
虽然不知道他爹娘具体说了什么,但想一想就知道不是简单闲聊。
他爬上凳子,戳了戳孟为鱼的脸颊。
快回神了。
一下,没反应。
再来一下,孟为鱼转头了。
甄得鹿再接再厉,又戳了几下,成功将孟为鱼的注意力转移回来。
他刚想翘起嘴,就被孟为鱼抱到怀里。
“可怜的孩子,你爹真不是人啊。”
孟为鱼想明白了,甄家夫妇的欲言又止,下人间的闲聊,相似的容貌,还有甄夫人提起回春堂那什么生子药时的从容。
孟为鱼有了一个离谱,但诡异可信的猜想。
“那个甄得鹿真不是东西,命薄还把孩子生下来,不好好照顾,还要搞什么换命邪术,呸!混蛋”
越想越觉得没错。
现在小崽子为什么不能说话都有解释了,那什么生子药,违逆阴阳,肯定有副作用。
他怜惜地拍拍小崽子的肩膀。
可怜的孩子,从出生就要背负长辈做的孽。
而甄得鹿,他本来要回抱住的小手僵在半空,听着耳边孟为鱼的碎碎念,整个人五雷轰顶般,被劈了外嫩里焦。
他一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命苦啊,怎么会这么命苦。”
甄得鹿也恍惚了。
这个人脑子里都是什么啊。
他偏头看了看孟为鱼的侧脸,意图看明白他脑子里都是什么。
下一秒就明白了。
这人一定是用脑子换了美貌。
双方都沉浸在诡异思考中,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直到孟为鱼抽回手时,不小心将桌上的木盒子碰倒,盒子的盖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掉在地上。
“啊!!!”
一声惨叫响彻甄府。
被叫声吸引来的小厮急忙告了声罪,就踹开门进来。
第一眼,就看到脸色惨白,抱着甄得鹿缩在地上的孟为鱼。
“少夫人,您这是?”
孟为鱼哆嗦着手,指着地上一条白色的玩意。
“蛇,蛇!”
“少夫人,这不是蛇,是蛇皮!”
“那是蛇啊!”
有一小厮拿着棍棒挑起地上那条白白的东西,一抖便散开了。
只是一张普通的卷起来的蛇皮。
小厮挑着蛇皮展示给孟为鱼看。
“少夫人,真的是蛇皮。”
看着棍子上挑着的那张眼熟的蛇皮,以及越来越近的距离,孟为鱼眼一翻,嘎巴一下晕了过去。
他最后的意识想到:我和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