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见到蛇开始,孟为鱼感觉周围环境变得奇奇怪怪的。
先是突然从屋子里晕晕乎乎到了一处山洞,然后又是趴在水潭上动也不动了,全靠洞口吹进来的风帮他改变姿势。
他的脑子好像也进水了,简单的思考他都要好久才能缓过来。
呆呆地看着孔口,偏一点角度都看不到。
就这样待在这鬼地方,守着洞门看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又等到一阵风吹过来。
他也终于看到东西了。
那阵风把他的身体吹偏了,能看到脚下的池子,一团白色的东西躺在水里,孟为鱼眯起眼睛打量。
如有所感一般,那白圆盘动了动,慢慢抽长,在孟为鱼慢半拍思考时,从水里一下子窜上来,它还小狗甩头一样甩掉身上的水。
到处乱溅的水珠砸了他一身,他偏过头。
孟为鱼这才后知后觉想到:是蛇啊,啊啊啊!
慢半拍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挣扎着想跑却跑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玩意靠近自己。
情绪激动之下,他突然感觉身体一轻,熟悉的感觉,下一秒他又直接晕过去了。
“啊!”
孟为鱼大叫一声坐起来。
“怎么了?”
钱婆婆从一旁过来,看到孟为鱼的样子,还体贴的端来一杯茶。
“喝点水,压压惊。”
“做什么亏心事了,梦里都吓成这样。”
张阿爷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嫌弃出声。
孟为鱼揉了揉眉心,向钱婆婆道完谢后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最近总感觉和蛇过不去了。”
“蛇?”
“嗯,婆婆我们这是在哪里?”
孟为鱼不想再继续有关蛇的话题,随便敷衍了两句便将话题引走。
刚才他看了一眼,这里并不像甄家的房子,周围东西看起来都挺新的,而且大多是一些生活用品,装饰之类的很少。
看起来像是刚住人的房子。
“这里,甄家人把你送过来的,当时你在房间里晕倒了,还是长灯大师被请来帮你算了一卦,说是什么来着……”钱婆婆皱着眉,死活想不起来,看向张阿爷,他也摇摇头,于是只能作罢。
“我们也想不起来了,不过这里养伤不错,那个跟着你的孩子也被一起送过来,现在在帮你熬药呢。”
孟为鱼想到小崽子那么点大的人,守着药罐熬药就有些担心:“让他熬药,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钱婆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问题。
孟为鱼不解,看了眼窗外有些暗的天色,试探性回答:“大概一天吧。”
“不,是快七天了。”钱婆婆拿回茶盏,防止它被孟为鱼一松手摔了。
“七天!”
钱婆婆和张阿爷都点头表示肯定,看得孟为鱼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感叹他居然能昏迷七天,还是惊讶于他能七天不吃饭而且不饿。
“而我们是在第五天晚上才收到的消息,之前我们都以为你们还待在甄家,得到消息我们就赶来,也是今天才到了,我们也就照顾了你一个白天,其他时候都是那孩子在照顾你。”
“不止,那孩子在一些事情上根本不让我们插手。”张阿爷在一旁默默补充。
正好这时,甄得鹿端着药丸从外面进来,张阿爷伸手要帮他端,还被拒绝了。
他朝着孟为鱼一摊手,表示就是这种情况。
孟为鱼看着,默默有种虐待儿童的愧疚感。
所以在小崽子端着药,要他喝时,就那么顺从着往下灌,苦的龇牙都没好意思往外吐。
“甄家那边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就住在这里,说是送给你的房产,让你放心住着。”
孟为鱼差点把药吐出来,他“啊”了一声,指着房顶:“给我的?”
“甄家大小姐的意思是,这处房产本来属于她弟弟,也就是你那个拜过堂的丈夫。”提到这里,钱婆婆表情有些微妙:“说是他的产业就是你的产业,要你放心住。”
孟为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觉醒来变成有房一族的喜悦都压不过他对甄家行事的好奇。
“而且他们把你那个师兄也送过来了,和我们前后脚到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张阿爷嘟囔了声,被钱婆婆拍了一下才闭嘴。
但孟为鱼听见了,他也想见见这个师兄,搞清楚这到底都是什么情况。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小小的身体抱住,小崽子昂着脸,不让他动。
孟为鱼:“我就是起来找人。”
小崽子身体一扭,不撒手。
“那我起来走走。”
小崽子依旧不理。
孟为鱼无奈问他:“那你要我干什么?”
小崽子看着床,意思很明显,要孟为鱼躺着。
钱婆婆和张阿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现在屋里就剩下孟为鱼带着小崽子。
两人间氛围有些奇怪,最终还是孟为鱼退了一步,顺从着躺到床上。
“这样可以了吗?”
小崽子“嗯嗯”两声,从人身上爬起来滚到床的另一边。
躺了好久,久到旁边的小崽子都睡着了,呼吸也平稳了,他却还没睡着。
毕竟任谁硬睡六七天都会很精神。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看房顶出神想事情,直到窗户被人敲响,声音让睡在他旁边的小崽子皱起眉,孟为鱼这才回神。
敲击声有规律,明显不是树枝能敲打出的动静。
孟为鱼看了眼睡着的小崽子,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
推开房门,一团黑影缩在走道的阴影中,见孟为鱼出来,他还想激动地扑上来。
不过被孟为鱼抵着脑袋按下去了。
“嘘。”
“呜,嗯嗯。”
黑影为了向孟为鱼表忠心也是马上点头。
“走。”
孟为鱼边说边打量院子陈设,挂在墙上的灯笼发出点微光,堪堪照亮了周围,其中有一处比其他地方都黑。
他拽着那黑影就往黑黢黢的路上走,这路正好通向花园。
“师祖,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刚站定,那人就往地上一跪,瘦削的脸上悔恨和自责交织出现。
孟为鱼闪身避开他的跪拜。
“说说吧,师祖是个什么事?”他话中带着嘲弄,地上那人一听身体便打起抖来。
“不说吗?那我走了。”
见人迟迟不说话,孟为鱼抬脚装作要走的样子。
“师祖等等。”那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半身往地上一趴,决绝道:“我任凭师祖处置,但请师祖不要牵连其他弟子。”
“嗯,放心吧,我不搞连坐,说吧。”
“……当时甄家有人上门,拿着张写了八字的纸条就要抓人,为首的一个管家还拿了我的弟子做威胁,可是,可是我们宗门中就没有生辰八字和那纸条上相符的人,我们解释了,但来的那些人不听,更是说我们要是交不出来人,他们就砸了宗门,将我派弟子统统扔到极寒之地去。”那人头垂得更低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不少:“我,当时也是没有办法,这才用师祖您的肉身交上去,但这只是一个缓兵之计,我当时是准备前往甄家本家的。”
“南阴这块被那个甄南安治理得积贫积弱,但凡家中有什么宝贝全部都被他搜刮走了,我们门派祖上也是富过,但现在却好多年都没有一个能修炼的人了,那甄南安一开始便针对我们,宗门里先辈们留下的法器宝物基本被搜刮了个干净。”
“当时甄南安来要人时,我们以为他就是又找到借口来搜刮宝物,谁知道他是真的要成亲才来求娶的,我当时想着是先暂时委屈您的身体,我去找人回来帮忙,甄家公正,去主家请人来准没错。后面的事,师祖您也知道了。”
孟为鱼知道,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喊我师祖?”
“啊?”那人被突然一问,有些懵,反应过来后解释:“师祖您是宗门里一代代传下来的,每一代只有宗门高层才能知道您的存在,但是这些年宗门实在落寞了,就只有一个门主,招不上来长老,所以您的事也就我一个人知道。”
那人想到什么,面色一凛:“我之所以说您是我的师弟也是怕甄南安把您也搜刮走,绝对没有冒犯师祖您的意思。”
“……”挺好的,起码知道了不少消息。
孟为鱼岔开腿,往旁边的景观石上一坐,开始思考。
已知身体是他自己的,胎记和他体内默默运转的灵丹都能作证,但看着那人信誓旦旦的表情,孟为鱼犯了难。
“你叫什么?”
他其实还想问问题的,但不知道这人叫什么,直接叫那人的话有点太不尊重人家了。
“禀告师祖,我是长风门第四十五代门主,罗秋声,我之下还有一个内门弟子,一个洒扫弟子。”
孟为鱼点头:“所以宗门里到现在还有多少人?”
沉默,鬼一样的沉默瞬间弥漫。
良久之后,罗秋声才吞吞吐吐道:“加上您一共四个人。”
“……哦。”其实挺好的,起码人数还能组成一个小团体,能凑出来一桌麻将。
挺好的,多一个少一个都开不了。
“虽然人是不多,但请师祖放心,我现在就去招募弟子,一定壮大我们宗门。”
孟为鱼嘴角抽抽:“别了吧,有点钱对自己好点,弟子可找可不找。”
“不,师祖,咱们现在有钱了。”
“甄家主抄了甄南安的家,那些被他搜刮走的财物法器统统都被还了回来,咱们现在有一府库的钱。”
那真的是非常好了。
莫名其妙突然成为有钱人的孟为鱼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