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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收徒

林安澜平复心情,步履轻而稳,重新踏入明清居,准备面对师傅的说教。躬身行礼时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眉眼垂落,唇线轻抿,神貌气度沉静自持,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可那紧抿的唇角、微颤的眼睫,都泄着她未曾平复的心绪,从心里就没有半点真正顺从安分的模样。

朱明清转过身,清冷目光落在她身上,无怒无苛,却带着师傅独有的沉肃与郑重,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直抵人心:“方才一路,乃至方才堂中对话,你与竹觅青之间的暗相争持,我皆看在眼里。同门修行,互相比拼、切磋砥砺,本是剑道常态,亦可助彼此精进,可若一味执着于意气高低,纠结于一时长短,乃至心浮气躁,失了自持,便是落了下乘,更是违了修剑的本心。”

他顿了顿,目光凝定,语气更重几分,意在提点她稳住心神,守好自身风骨:“剑道一途,先修心,后练技,心不定则剑不稳,神不宁则气不聚。你需持守自身神貌气度,沉稳自持,不骄不躁,不因人言而动,不因人影而乱,不因一时不快便针锋相对,更不可因同门相较便失了分寸、乱了心性。往后两月同修,朝夕相对,你需记清,修行是为己,而非为争一人之高低,守好本心,比什么都重要。”

林安澜垂首静立,装作听得认真,其实觉得自己可以下山去演话剧了。声线恭谨平和,字字应声:“弟子明白,谨记师傅教诲,定守好心性,稳住气度,不与竹师兄做无谓争执。”心下早咒好了竹觅青的一百种倒霉方法。

朱明清何等通透,只看她垂首静立的姿态,便知这弟子只是面上应承,心底的执拗与锐气分毫未减,却也不强行苛责。少年少女的心性,本就需在磨砺中慢慢沉淀,一味强压,反倒适得其反,只需点到即止,余下的,便看他们自身修行。

他不再多言,心知他说了林安澜也不多听。转身行至堂侧靠墙的剑架旁,剑架上陈列着数柄旧剑,皆古朴无华,唯有最上层一柄长剑,剑身莹润泛着浅淡柔光,剑上带桃花绿叶,剑鞘新制,纹理简洁雅致,正是前些日子林安澜所得的桃夭剑。朱明清寻良材重新打造适配剑鞘,今日方才彻底完工。

朱明清指尖轻握剑鞘,缓缓取下,转身递向林安澜,语气平淡,无半分施予之意,只是物归原主:“桃夭剑的剑鞘已制好,尺寸、纹理皆合此剑,你收回吧。此剑与你灵性相契,是难得的趁手之器,往后修行,好生温养,以剑守心,以心驭剑。在你换教结束之后,我会把你没学的剑道交给你。”

林安澜抬眸,目光轻轻落在桃夭剑上,一下子绷不住,嘴角一勾,立马谢谢师傅。她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指尖触到温润的剑鞘与熟悉的剑身,一股安稳之感自掌心蔓延开来,方才因较劲、因告诫而纷乱的心绪,竟在此刻稍稍平复。

她再度躬身行礼,只是这次眉眼带笑,声线清浅却真诚:“多谢师傅费心为弟子修整剑鞘,弟子定好生温养桃夭,专心修剑,不负师傅期望。”

此时她心里哪还有什么烦闷啊,只有对师傅师兄的感激和对自己武器的喜爱。

朱明清微微颔首,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挥了挥手,语气淡远:“时辰不早,回去休整吧,明日清晨卯时,准时到此练剑,莫要迟了。”

“弟子告退啦,师傅也早休息。”

林安澜躬身退至门边,脊背依旧挺直,面上带笑,步调轻快,一步步走出明清居,直至跨过门槛,才把狠狠压住的嘴角上扬。飞快地往自己的寝殿走。

晚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拂起她鬓边碎发,也把她吹的清醒了一点。

师傅的话,她听了,也忘了,只当耳旁风轻轻吹过。

林安澜握着桃夭剑,缓步走入暮色之中,身影被晚光拉得修长,看似沉静安稳,实则周身藏着未露的锋芒,一如这柄待出鞘的桃夭剑,只待时机一到,便会绽出属于自己的光华。

堂内,朱明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再度轻轻一叹,知道这孩子愣是一句没听进去。

这孩子,心性坚韧,神貌端稳,却也倔得厉害,看似听话,实则自有主张,半点不肯委屈自己。

加上一个看似温雅、实则处处藏着较劲的竹觅青,这两月的同修之路,怕是真的不会太平静了。

他转身走入内堂,竹影摇曳,暮色渐浓,只余下一室清寂,与一场即将拉开序幕的同门砺剑岁月,静静等待着明日清晨的第一缕晨光。

听完师傅说教但脑子空空的林安澜一路走回自己的寝殿,指尖轻轻捻着那截剑穗,压下心中欣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暮色一点点沉下来,竹影被晚风扯得细长,她步子轻快,脊背挺得笔直,半点看不出心绪起伏,只有下颌线绷得略紧。师傅可不知道,自己的语言艺术,早在下山历练时练出来了,该在谁面前说什么话,她怎么不懂。

好啊,竹觅青,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你还害我让师傅留我谈话,先把这一账记你头上。

回到竹舍,她反手将门合上,闩子轻轻一扣,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与竹影。屋内简净,一桌一榻一剑架,案上摆着半卷剑谱,烛火被窗缝漏进的风撩得轻轻晃,映得她侧脸清浅分明。

她解下腰间桃夭剑,双手捧着,轻轻放在剑架上,动作依旧是那般珍重细致。指尖抚过温润的剑鞘,感受着剑身里缓缓流淌的灵气,心头那点躁意才慢慢往下压。

“不过是暂住两月。”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我修我的剑,他走他的道,互不干涉便是。”

话虽如此,脑海里却不由自主闪过方才竹觅青那双含着戏谑的眼,闪过他那句“往后可要慢慢习惯”,唇角不自觉抿了抿,心里的怒气又涨了一分。

她转身走到案边,坐下,摊开那卷剑谱,目光落在字迹之上,却有些难以凝神。往日里一看便心领神会的剑势,此刻竟有些飘忽,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路上那人不紧不慢的步调、不咸不淡的调侃、看似恭谨实则处处较劲的眼神。

林安澜轻轻吸了口气,合上剑谱,闭目调息。吐纳三遍,气息渐稳,心神才慢慢归位。她素来心性坚韧,极少被外物干扰,今日这般心绪不宁,倒是少见。

“不过是一时不适,让那臭竹子这时候也烦我。”她暗自定了定神,把竹觅青竹虫一般的身影从脑海里一脚踢了出去。随即起身,找了一本下山时买的小说,名为《霸道散修爱上我》,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夜色深浓,万籁俱寂,林安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复盘小说情节,还有白日被扰的心绪始终无法平复,索性轻手轻脚起身,取下桃夭剑,想趁夜深无人,到院外竹下偷偷按剑谱练一趟剑,将杂念尽数压去。

她推门轻步而出,月色铺地,竹影森森,刚走后山月灵台,便抬眼撞见一道立在竹旁的身影,心头猛地一怔——竟是竹觅青。

两人猝然相逢,皆是意外,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林安澜握着剑鞘的手骤然收紧,眉峰一蹙,随后舒展眉眼嘴角一勾:“哟,竹师兄挺闲啊?半夜有这么好的雅兴赏月?”

竹觅青也未料到会在此遇她,眼底掠过一瞬讶异,随即又漫开惯有的戏谑笑意,缓步上前:“这话该我问师妹,夜半更深,师妹携剑出门,是要偷偷练剑?”

“我练不练剑,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林安澜上前半步,又是一个白眼翻过去:“怎么?师兄是在刻意练剑?”林安澜存心想和竹觅青搞好关系。毕竟自己的好形象还要立呢。

“刻意?”竹觅青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逗弄与较真,“我不过夜凉散步,倒是师妹,这般躲着人练剑,是怕被人瞧出剑势里的心浮气躁?”

林安澜被戳中心事,声线微扬,多了几分恼意,“我自守本心修行,从无浮躁,倒是师兄,白日试探不够,夜里还要尾随窥探,实在失礼。”

“窥探?师妹未免太过看得起自己。”竹觅青眉梢微挑,寸步不让地斗嘴,“我自赏月色,与你何干?倒是师妹,见我便如临大敌,句句带刺,心胸未免太过狭隘。”

“我心胸如何,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林安澜冷声道,“师兄若再无故纠缠,别怪我明日不小心在师傅那说漏了嘴。”

“师妹动辄便搬师傅出来,未免太过无趣。”竹觅青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不肯示弱,“不过是偶遇,师妹这般气急败坏,有什么意思呢?”

“你配吗”林安澜攥紧剑柄,不愿多留,快步走回到竹舍,将门紧紧合上,将那道戏谑的身影与满心烦扰一并隔在门外。转身上床。

竹觅青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根本就是随便乱回话啊,嘴角勾了一下,也回到自己屋舍去了。

窗外暮色彻底沉下,月色爬上竹梢,清辉漫过窗棂,洒在地面一片浅白。风穿竹过,沙沙轻响,像是低低的絮语。

与此同时,西侧偏厢。

竹觅青刚收拾妥当,屋内陈设简单,素净整洁,与他方才一路表现出的散漫略有不同,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林安澜竹舍的方向,眼底玩味未散,却多了几分认真。

他并非故意招惹,只是初见这位师傅座下唯一的女弟子,清冷沉稳,却又藏着几分不肯服输的小脾气,看着冷淡,话却利落有骨,半点亏都不肯吃,倒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一路之上,她瞪他、抿唇、不语、暗刺,每一个细微神情,都落在他眼底,明明生气,却懂得在师傅面前收敛,明明不满,却只守着分寸表达,不吵不闹,却格外鲜明。

“这人,倒是有意思。”他低声轻笑一声,声音清润,散在夜风里,“两月同修,想来不会无趣。”

他收回目光,走到屋中,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渐渐归于平和,只眼底那点少年意气与隐隐的较劲,并未散去。

他并非来此争高低,只是奉命暂居修学,可遇上这样一个看似好惹、实则半点不让的师妹,难免想多试探几分,看看她究竟是外强中干,还是真有那般沉稳风骨。

一夜无话,月色清浅,竹影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