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又有什么话想说又欲言又止,刑莲伸手抚在他肩上,元婴定了定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你手里的一颗棋子
墅但吸了老妖王的妖气,乱了自身的灵气,他终是有了妖气施展续灵之法。此法妖异异常,需将自身半身骨血与另一人相容,二人同体方能成效。
元婴深吸一口气,看看他如今这副模样,冷漠地叹了一口气。
续灵之术仪范本已不全,墅但在此过程中受了不少苦楚,但是还不够,此法合该不容于天地,墅但与**的身子相融后**吸收妖气的速度远大于他的想象,老妖王的妖气很快被吸收殆尽,**虽然活了下来,但与墅但相容的部分受他灵气所染,苦不堪言,皮肤又因长期在陆地生活而干燥开裂,墅但只得找一处异灵空间给她吸引海气,安养精神,这个地方就是神来境。
墅但抬头看着元婴:“如果你不出现,我打算在哪里过一辈子的。”他沉郁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地笑,黝黑的眼睛望着元婴:“为何你要出现?”
神来境的海气对**很好,她吸收了海气终于不再似从前痛苦,但她毕竟是一只海妖,只有海气是不够的,还需有妖气,那是她的灵命,她方能活的长久。墅但做到此地已觉得自己再无他法,从前的亲友他无一敢见,他不知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他原本所想是与**一同安眠在此海底,直到元婴来此狩猎。
他太久没有与神仙相处那天忍不住用一丝化灵出现在海面上与元婴辩了几句。元婴她谈笑爽朗,丝毫不迂腐古板颇是个女中豪杰的仙,如此一来二去墅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有点盼望那上古的大神来此喝喝酒,同他聊一聊古往今来。他想起从前做神仙的诸般好来,天上的神仙有的慈态安详,有的潇洒不羁,有的拘泥古板,各有各的风味,那份坦然相处的心境很让人怀念。但他看着身边的**,知道自己再无可能过上从前的日子,有时候有些选择是不能并列的,你选了这样就要失去那样,他选择了**,从前的那般生活便再与他无缘。他想着哪天自己当真要去的时候给元婴要留下怎样的字句才能让她永远记得自己这位朋友?他想了好几天,只想到一句话,那句话还没说出口的时候,他又动了别的歪念。
老妖王残留的意识里有一处地方每每意识触及到此老妖王残留的意识便还有一丝欢腾欣慰,能让一个已经死去的妖如此雀跃的,估摸着是他毕生都在贪婪的某物了,墅但重新探索了他的识海,方才发觉原来真有这样一物,于地心之中但并非天地意志所化之物,乃是初代妖王为己长生而所造的长生鼎。
然则如何才能让这样一方神器为己所用,仍需大费心思,墅但小心估量,耐心探查老妖王的意识,原来动用这样一方鼎炉须要吸足魔仙妖三股的力量,方能激发炉鼎的作用。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选好了其中的一个人是我。”
墅但得表情在黝黑的洞府里看不真切,“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元婴此刻坚硬的外表下目光些微闪烁,她不是一个少不更事的人,还惦记掂量掂量自己在别人心中有多少份量这种事,但终究是曾许为知己之人,她多少有些在意了。
“我说我信,那其他人选是谁?”
“呵,”墅但笑了一声,无言以对。
其他人选……他只是犹豫过要不要以元婴做引,何曾考虑过其他人选。
墅但抬眼看一眼刑莲,“你身边本来就有像样的朋友,何必把真心用在我这种人身上。”元婴未置可否,眼里闪烁着光华。刑莲默然伴在她身边,面上看不出情绪。
墅但颓然笑笑,想起当日刑莲提剑而来的情形望着元婴的脸上多了一丝说不明的意味。
一方炉鼎要吸三方的灵力,他曾想过以自己做祭,但做此逆天之法本是为了为**续命更生,若如此,一切倒不如就此结束罢了。他倒希望一切就此结束罢了,但他看着**虚弱哀伤的模样,终究有几分不甘,他想看**能站在阳光下笑出来的样子,她如此心思无染,想必笑起来同样辉映异常。什么妖什么仙,与他眼中也就无甚分别了。
此妖术需三股灵力方能激发炉鼎灵性,全因此鼎在炼铸之时那初代的妖王便不分敌我的以三方人马作为祭炼的祭品投入鼎中,炉鼎吸足了魔妖仙三方的灵气,放在一个长生的位置上,天长日久,这三股灵力相融相和,生发出滋养长生的气息,初代妖王还没来得及使用便因捕杀仙人被天界神将收服处斩,此鼎因此长眠于地下,直到被上一任老妖王发现,四处搜寻了此鼎的功用,没想到还没开始尝试就被墅但吸干了妖力。但他毕竟知晓了这鼎的用法,只要在年中的午时以三股灵力相催做引,此鼎中之前的三股灵力便会重新恢复生力,“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只要将自身灵力与此鼎相连接,日后只要不离此鼎,便可在世长生。那时他想看**笑容的愿望也当近在眼前了。
收妖戮魔于他来说易之又易,但戮仙对他来说颇有难处,元婴的形貌在他眼前转了又转,他几多犹豫,**的身子一日又一日地衰败下去,他明白这是在用元婴的命换**的命。**日日的哀吟终于让他按捺不住,他扯了个谎,在元婴面前露出了真身。
那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真切地看一回元婴,天上神仙如此繁多,各有各的丰神,然她于其他女仙终究还是有所不同,那洒脱的性情映在在脸上是无羁的淡然,目光却又清冷而又清透。带着洞察世事的几分锋利却总是洋洋一副笑脸,让人捉摸不透。
他几乎怕他自己漏了馅了,只得上演了一出苦情戏,让元婴看到他的无奈并非作伪。有时候他巴不得希望自己被他戳穿了,如此他可顺理成章地被她唾弃,他很想知道自己要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她才能用不屑厌恶的语气同他说话?他从不隐瞒自己在人间有一段凡情,也从不掩盖自己堕落成妖的身份,但元婴竟从未因此而远离责骂,甚至连一句旁敲侧击的说教都没有,有时候她看他的目光像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走错路的孩子,分明一句话都未说,却让人觉得假如我真做错了什么,她也会原谅我。
正是这份错觉,让他一步一步错到底,终于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元婴倾心待你,你却如此待她。”
“哦,是吗,但当我带她到地心去见此长生鼎时,她时刻手握勅风鞭是我看错了吗。”像一个孩子一但被揭穿了某些心中的隐秘总要忍不住反驳几句才算完。墅但得目光对上元婴此时面目全非的脸面目光闪躲了片刻,默然低下了头。“终究是我错了,元婴我……对你不起。”
此刻说什么都嫌晚了点。
元婴淡淡道:“长生鼎内魔气混杂,我确实有所防备。”墅但梗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元婴叹了口气:“我与你相熟不久,自也有所提防。”本该是句伤人的话,墅但却感几分救赎。
接下来的故事三人大都知道了,墅但用往生幡收集了不少妖魔生灵,又用了一招苦肉计叫元婴慌忙来救,还未分辨清楚十万天兵和她尽数被收进往生幡内,留了一个??天王逃回天界,抹黑元婴声名让天界以为其自作自受而天帝一怒之下果不派兵追究。但他还是棋输一着。
刑莲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消息,手持太阿剑赶了过来,此剑他从溟阿山化身之时随身而来,真正的天地孕育之剑气,太阿剑斩断妖邪之气,鼎剑相交长生鼎轰然红光炽盛,尔时鼎中鼎气大盛,元婴魂灵早已被巨鼎烧了七七八八,长生鼎堪堪苏醒,**不经如此阵仗奄奄不振,墅但只能躲在长生鼎另一面吸食鼎气维护**活着。如此正被思考如何破鼎的刑莲迎面撞上。
他那时身受三种强大的灵气,早已不由自主,举止之间多了几分狂态,他看着雅俊的仙君脸上忧急的神情,只诘问苍天一句话:“同是为情所困,为何我是如此下场?”只是这一句,无人说与元婴知晓。
随后他背上现出消失已久的羽翼,身上仙光黯淡,黑气缠绕五脏,他已忘了此长生鼎说到底是为了救人,即便只是他身边的一个人。但他此刻只想将天地覆灭,让这天地的不公与他一道长眠黑暗。他记得那雅俊的仙君只说了一句:“夏虫不可语冰。”那在天地间也只算有一点的身体忽然爆发出惊动天地的神力来,手中太阿剑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金芒似将天地之气纳入其中,霎那间化成一朵巨大的金莲,将长生鼎连同墅但裹入其中,长生鼎内同时爆发出涛海般的仙力,里应外合之下,长生鼎碎成齑粉。漫天之下飘零出几抹黑色的碎屑,黑色之上伴着几片透明的粼光。那是元婴仙元的颜色。一道红光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悄悄遁走。刑莲小心地收起剩余的残片,无人知道他用了多少时间将这一点一点的仙元拼凑成一个像样的模样,又从碎片中一点一点收集的仙魄,凑出一个元婴的仙魄化出自己最后的模样,也没人知道他看到元婴最后的那副形容心里是什么样的一个滋味。只知道百年岁月里天界的口风已从陨落的上神的惋惜变成了元婴上神为情所困欲与妖族一道反上天庭不惜以身祭鼎,最后被刑莲仙君肃清妖氛。惋惜渐渐变成了死有余辜,刑莲受敕封伏魔荡妖天尊,但他似乎对此并不怎么在意,据说刑莲天尊自那之后经常将自己关在莲非莲境界精进修行,除了公务,鲜少与外界往来。
在无人看见的莲非莲境界他怀着不知可否的心境,拼着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生机。
墅但看着元婴,又看着刑莲,眼中透漏出的疑问,他很想问,元婴,你到底怎么活下来的?但他抿着唇终究没把这句话问出口他问的是另一句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去天宫找元婴的时间从未提前告知过元婴,连元婴也是猛然才知,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此事,所以也没有理由来的那么快。刑莲……这位仙君,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如果没有他,他是不是即便背叛了故人,如今也能看到**展颜一笑了?
刑莲淡淡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四字:“无可告知”。
他已经忘了多少次,他去宇灵神宫谒见元婴上神,多少次她都不在,他觉得蹊跷,便问了守殿的宫娥,仙娥说上神最近喜欢去神来境捕猎仙兽,他只哦了一声,日日下朝便去宇灵神宫门口逛上一圈,那日刚好见到墅但擎着元婴匆匆离去,他原本不想放在眼里,但不知为何总觉哪里不对,几经挣扎还是匆匆跟来,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墅但哦了一声,意料之中的回答,并不如何失落:“如今说到这里,此事已经分明了,”他自嘲笑笑“万罪皆在于我,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元婴淡淡笑了一下:“其实那天你演的并不怎么像样,我看出你是作伪,但还是跟了你过来。”
墅但得表情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