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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信任

晚上九点多,市局刑侦支队依旧灯火通明。

茶缸精郑海同志怀里搂着他那个老掉牙的搪瓷杯子,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屏幕上,抡鼠标抡得飞起。

孔小洁作为队里为数不多的一线女同志,抱着一桶泡面站在郑海身后吸溜得正香。

沈策在市局大厅里深吸了一口气,端起两大箱糕点,一口气爬上三楼,精神抖擞地用肩膀顶开了刑侦队办公室的门。

“大家都辛苦了啊,过来先垫垫,宵夜在路上。”他一边招呼着将箱子里的零食拿出来,一边吩咐队里的小朋友:“去楼下门卫那里接一下饮料,刚骑手打电话说马上过来,估计已经到了。”

“我去,老大,你真是宇宙无敌好老大啊,咱们局里就你还记得自家孩子死活了……”

“你说这话,信不信咱家萧老爷子明天提刀来砍你?”

“我就那么一说……哎?”王涵叼了一块儿豌豆黄儿,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居然是「匠坊」的糕点?老大你去老城那边了?”

转头给孔小洁手里也塞了一块儿,一来二去地招呼着,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只有郑海,头也没抬,鼠标还在电脑里飞:“你先别慰问人民群众了,过来看这个。”

沈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孔小洁赶紧抱着她的泡面往旁边挪了挪。

屏幕上是一个背景全黑的聊天软件的截图,群名叫“萤火虫”,群主的头像是一只眼睛,昵称只有一个字:“九”。

“这是胡小青手机里恢复出来的。”郑海指着屏幕,“群聊记录删了一大半,但有几个关键句还在。”

孔小洁小声说:“老大,这个‘九’……会不会和刘连生死之前说的那个……”

沈策盯着那个“九”字,慢慢俯下身,冷冷道:“把这个人的头像放大我看看。”

郑海点了两下鼠标。那只眼睛被放大了两倍,像素开始发虚,但还是能看出来,这一只冰冷到毫无温度的眼睛,内眼角泛着黄渍,有几簇红血丝顺着眼白爬上眼珠,沿着瞳孔边缘探首探脚……瞳孔上有一块儿白斑,像在盯着什么东西。

“能再清楚点吗?”

“这已经是技术恢复后的原图,再放大就糊了。”郑海摇头。

沈策点点头,没有追问。

“把聊天记录打开。”他说。

郑海切换到聊天界面,里面的消息记录被删了大半,但恢复出来的碎片还有不少,沈策一行一行往下看。

「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人生而无罪,这个世界凭什么苛待于你」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证明,我存在」

「试试凌晨四点醒来,看看这个世界,世界是如此安静的,只属于你一个人」

「你停在这里的人没有资格继续」

「未通过阶段评估者,不具备被选择资格」

「你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因为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最忠实的信徒」

「痛苦,是活着的证明」

「你还活着吗?如果你还活着,说明你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

办公室里的说说笑笑停了,所有人都盯着屏幕,没人说话。

“这是……”孔小洁的声音颤抖,她指着屏幕,有点儿难以置信。

“是红鲨游戏。”郑海替她说完了,“之前R国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青少年连环自杀案。就是这玩意儿闹得。但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国内专案组对此一直十分警惕,严防死守很快就遏制住了,并没有蔓延开来。”

沈策直起身,退后一步,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最开始只是零散的几句,越往后间隔越短,内容越具体。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简单的聊天记录,它们不是随机出现,每一句话出现的时间、顺序、间隔,甚至情绪强度……都像是被人精确计算过。

这不是聊天,这是程序。是铺满了糖果的玻璃楼梯。

“这四个学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一张紧绷着弦的弓,“都在这个群里?”

郑海喉头滚了滚,咽了下口水,道:“对,四个人,先后进群,相差不超过一周。”

他们死了,相差也不超过一周。

沈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滑动,思考片刻后,他问:“群主除了这个号,还有别的联系方式吗?查得到ip吗?”

“查了。这个号注册用的手机号是一次性的,虚拟卡,查不到实名。”郑海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是IP地址我追踪了一下——不是同一个地方,有网吧、有公共WiFi、还有一个固定IP。”

“固定IP在哪?”

“老城区……青少年心理研究中心。”

“继续查。”沈策声音比刚才更冷,“把IP精确到房间,越快越好。”

“还有一个问题沈副,这些消息不是人工逐条发的。”

郑海皱着眉,“发送时间太稳定了,像是脚本自动推送……而且有延迟响应。”

郑海压低声音,“这些数据包我试着查了一下,层层加密,不是普通聊天软件能做到的。”

“像什么?”沈策问。

“像后台控制。”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楼下有人在抽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

青少年心理研究中心里,资料室的门缝下漏出微弱的光线,电脑主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正在加班加点地工作。

一张苍白的脸正贴在屏幕上,以一目十行的速度飞快地筛选着眼前的询诊记录。

突然,滚动的鼠标停在一个名字上——胡小青。

姜城隅呼吸不由一滞。

她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脑子里反复循环的是胡小青青涩的脸庞。

“顾近川”这个身份,原本只是为了方便帮老师顾育良做一下数据研究工作而设计的空壳,她本人出现在中心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有一些咨询委托也都是线上,坐在顾育良的办公室里,坐在他眼皮子底下进行。

她知道那是顾育良怕她失控,而她对此也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她之所以答应扮演这个角色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从未将自己与“顾近川”“顾教授”这样的身份链接在一起,直到胡小青死的那一天。

她看见这个姑娘从高楼上一跃而下,没有半点犹疑和恐惧,满心满眼都是海阔凭鱼跃的兴奋。

胡小青当然也看见了自己。

她原本就是在那里等我的,姜城隅想。

这姑娘见过她,等着她,盼着一头扎下去,死在她面前。

那一刻,前因后果一切都如此明了。

姜城隅甚至没有勇气立刻去点开档案,她只是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那个女孩说话很慢,像是在努力把每一个字都摆放整齐。家庭、债务、父母、弟妹、她的责任与压力,学校、打工、兼职、奖学金,她把所有“正确”的路径都走了一遍。

但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没有路。

她当时给出的判断是:高压环境下的自我压缩型人格,情绪外溢风险低,但长期存在结构性崩溃可能。

标准答案。

没有问题。

直到现在她重新把这两件事拼在一起,她才发现自己弄错了一件事。

胡小青不是在走向□□这条路上成为了九号的猎物,而是一开始,她就信错了人。

胡小英说,她姐姐把顾教授当作自己的偶像。

她当时感觉非常奇怪,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带入异性来满足自己对“成功”的渴望。

可如果胡小青早就见过“顾教授”,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胡小青通过咨询认定“顾近川”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信任他,爱慕他,可她不知道那个给她做心理治疗的“顾近川”并不是后来她见到的那个九号假扮的“顾近川”。

直到胡小青认出了真正的“顾近川”。

她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呢?她后悔过吗?恨过她吗?是不是有一瞬间,恨不得从未认识过她呢?

姜城隅不知道。

老师说她是为心理学而生的,所以她理所当然地答应老师帮助青少年们做心理咨询,她一直以为自己把混乱的人重新放回秩序里,是顺手做了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她不需要理解他们,不需要触碰那些混沌的情绪,只要让他们信任自己,然后给出正确合理的解答。

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她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胡小青从她面前跳下去。

她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不该给她一个“可以被信任的位置”。

她轻而易举地创建了信任的窗口,却放任另一个别有用心的人站进去。

姜城隅的指尖微微发凉。

那些所谓“走投无路”的轨迹,或许本身就不是随机生成的,是生活一步步地把人逼向深渊,而每一个路过的人还在轻描淡写地问,“绕过去不行吗?”

还要摇摇头惋惜地说,是她自己走进了死角。

那自己做的那些“正确的事”到底有没有意义。

甚至……有没有害过人?

鼠标上的旋转光标终于暂停,档案被打开,照片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姜城隅的后背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

“高风险、高冲动,A类样本。”

“高风险、低冲动,B类样本。”

“……”

每一个孩子的病例都做了同样的记录。

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姜城隅的手指慢慢从鼠标上松开,她的身体再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原来,她也参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