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蔓蔓生(传染源篇) > 第6章 抽丝

第6章 抽丝

翌日清晨,沈策坐在办公室里,面对一堆王涵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他感觉自己有点被掏空。

林莉莉、牛奔、卢云可……胡小青。

四张照片被他依次排开,他的视线在上面来回扫视,似要将隐藏在四人中间的那条线从一堆照片里抽出来。

然后他在白板上圈下一行字——青少年心理健康中心。

他思索着,拿红笔在这条线索上打了个圈,然后画出一条线,在旁边默默打了个问号。

碰碰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王涵推门进来,黑眼圈深得像被人邦邦揍了两拳,他把咖啡放在桌上,声音有点哑:“老大,青少年心理健康中心的名单调到了。”

沈策没抬头:“说。”

“目前就职的有六个咨询师,其中四名正式员工,两名实习生。有一个人的背景查不到。”

沈策伸手接过名单,一双眼睛刻在纸面上:“谁?”

“顾近川。资料上看是燕州大学心理学硕士,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擅长青少年心理危机干预。但……”王涵顿了顿,“但我打电话去燕州大学核实,那边的答复是,心理学系没有叫顾近川的学生。”

沈策手里的笔停住了,他看了王涵一眼,诧异地问:“照片呢?”

王涵皱皱巴巴一张脸上努力挤出两行字:“中心网站上他的照片是空的。问了一圈,没人见过他。”

他说完表情更痛苦了,“我和小洁一起去周围走访了一圈儿,都说是、说是没有这个人。”

怎么可能?

沈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市局大院,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打电话,阳光很好。

他想起来胡小青病房里的老太太,吴跃后来回复他的和老太太说的情况差不多,都记不清了。监控当然什么也没拍到,这个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那个顾近川你继续查。学历、工作经历、社保记录一样都不能落下,一定要查出这个人到底是谁。还有,”沈策转过身,“那四个学生的咨询记录调到了吗?”

“中心说按照流程需要保密,除非有调查令。”

“那就去申请,你写完直接用我电脑往上报,今天就要。”

王涵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走之前还没忘记贴心地关上房门。

沈策坐回桌前继续盯着那张名单,目光不自觉地被名单最下面的一行签字吸引。

督导顾问:顾育良。

这个名字很熟悉,他在哪里见过呢?

他拿签字笔有一茬没一茬地戳在自己的下巴上,在脑子里检索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姜城隅的卷宗里,服刑期间心理疏导记录那一栏,签的就是这个人的名字。

燕州大学心理系主任,脑科学与认知科学中心主任,青少年心理教学研究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沈策过去时候是下午四点,学生们并不多,他将自己的座驾停在不远处的酒店停车场,决定步行前往。

一栋红砖小楼,门口种着两排梧桐树,楼里很安静,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栀子的味道。他敲响了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

“请进。”

沈策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塞满了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英文期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后,他头发花白,戴着金丝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您好。”沈策亮出证件,“顾教授,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沈策。上午电话里和学校预约了时间。”

顾育良放下手里的钢笔,目光平和地看着沈策,摘下眼镜示意他,“沈队,请坐。”

“校办主任上午和我通过电话,说您是为青少年自杀干预的事情过来的。有什么疑问您问吧,如果我知道,肯定知无不言。”

沈策把证件收回衣兜,从善如流地坐下来,正襟危坐道:“确实,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顾教授。”

顾育良重新戴上眼镜,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沈策也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道:“燕州市青少年自杀干预中心与燕州大学的合作,据说是您亲自牵线搭桥促成的,为什么?”

“心理学这门学科与其他的科学不同,它的实验数据需要大量的实验样本,数据仅凭动物是不够的。有点像临床医学,可是临床可以找志愿者试药,我们却很难找到合适的实验样本。尤其是国内的环舆论境,大家对心理学实验传得神乎其神的,好像多走一步就算是精神疾病了。

与政府合作,是我们最好的选择。我想您已经调查过了,项目资料包括审批手续,我们完全是按照流程规范进行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是吗?”沈策盯着眼前这位年长的学者,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一点蛛丝马迹。“但是我们发现,中心里有一个叫顾近川的咨询师,学历、资料均为造假,关于这一点您怎么解释。”

顾育良的表情纹丝不动,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先是吹开表面的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顾近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他的确是中心的兼职咨询师,是我一个学生。”

“哪个学生?”

顾育良沉默了一秒,“时间太久了,不太记得了。”

沈策盯着他。

顾育良的目光没有躲闪,平和得像一潭静水。

“顾教授,”沈策往前倾了倾身子,“您是心理学专家肯定比我一个非科班的清楚,一个人说‘不太记得’的时候,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真不记得,一种是不想说。”

他盯着顾育良的眼睛。

“您这是哪一种?”

顾育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满眼疲惫地笑了一下,“沈队,您问问题的方式真像一个人。”

沈策的眉头动了一下,“谁?”

顾育良没有回答。

他把茶杯放回去,目光转向一边满是绿意的窗户。窗外是那排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沈队既然一个人来拜访我,想必也不算例行公事吧?”顾育良温和地笑了笑,主动问起案情进展,“关于那四个学生,你查到了什么?”

沈策看着顾育良微微驼背的背影,斟酌地说:“都是跳楼,没留遗书。”沈策说,“死之前半年内,多次去过心理健康中心。其中一个男孩儿死之前中心曾报过警。”

他顿了顿,像是拿不准自己该说多少。

“胡小青死之前,在楼顶站了二十分钟。她在等人。”

顾育良转过身,看着他。

“等谁?”

“不知道。”沈策说,“但有人站在对面楼的窗户后面,看着她跳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

“那个人,”顾育良说,“你查到了吗?”

沈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很快调整好节奏,换了一个方向。

“那四个学生都去过心理健康中心,您作为督导,见过她们吗?”

顾育良扶了一把眼镜,言简意赅,似乎并不想聊这个话题。

“胡小青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公共课的时候我应该见过。”他说,“另外三个,我不确定。”

“那您对他们的情况了解多少?”

“不太多。”顾育良的语气很平稳,“我看了他们的档案,都是因为‘失眠’或‘焦虑’来咨询的。具体咨询内容,要问当时接诊的咨询师。”

“顾近川是他们的咨询师吗?”

顾育良再次用沉默表达了自己鲜明的立场。

他看着沈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除了警惕,更多是在掂量。“沈队,”他说,“你是想问那四个学生的死和心理健康中心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吗?”

顾育良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依然是“我不知道”。

沈策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又舒展开。

“顾近川到底是谁?他的文件都是您签字的。”

“我说过了,不太记得。”

呼——

沈策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调整了问题的方向。

“最后一个问题,姜城隅,您认识吗。”他说。

这语气,可不像是疑问句。

顾育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的目光微凝,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哪个姜城隅。”顾育良问。

“八年前,在锦州市第三实验中学连杀三人,后被收监在洪安区监狱服刑的少年犯——姜城隅。在狱期间,您是她的心理疏导师,曾多次亲自前往狱中探视。这么说,您有印象了吗?”

沈策在“亲自”两个字上咬了一口,几乎是把问题拍到顾育良脑门儿上了。

谁晓得顾育良并没有被这无理的态度激得立刻为自己辩驳或者解释。

他缓缓起身走向窗边,用力把窗户拉回来关严,然后不紧不慢回到桌边,坐下来,拿起那支钢笔,又放下。

最后缓缓开口:“她是我接触过的最特别的病人。”

“特别在哪里?”

顾育良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再次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里面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了翻,取出一张泛黄发旧的手稿。

他将手稿递给沈策,扶了扶镜框,示意他看看。

手稿上是很简单的房树人测试,以及一行小字——别看我

看到日期和被测人,沈策不禁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顾育良对他这副神情见怪不怪,与有荣焉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给她做的测评,沈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紧接着一份测试报告被递到了沈策面前。

“她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我这么说,沈队你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