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岁离开后的那个周末,慕楠璟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他反复回想天台上的对话,许栀岁泪流满面的脸和那句“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不对..."周日夜深人静时,慕楠璟突然从床上坐起,"岁岁不是会在意家境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如果不是因为流言蜚语,那她突然的转变一定另有隐情。慕楠璟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切可能与许家相关的信息。
搜索许父公司的名字,最新消息是一条简短的企业公告:“XX公司因项目纠纷面临重大财务危机"。慕楠璟皱眉,继续深挖,终于在一个商业论坛找到线索——该公司与慕氏集团合作的项目失败,面临巨额赔偿。
慕楠璟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许栀岁那句未说完的“解释你们家——",想起她躲闪的眼神和痛苦的泪水...
第二天一早,慕楠璟直接去了父亲的公司。总裁办公室外的助理认识他:“璟少爷?慕总在开会。"
“张助理,"慕楠璟直截了当,“我想知道公司是否与一家叫'远航科技'的企业有纠纷。"
张助理推了推眼镜:“这个...我不方便透露。"
“那家的女儿是我同学。"慕楠璟紧握拳头,“她最近...很不好。我想知道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张助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璟少爷,这件事慕总亲自在处理,据说对方负责人许先生迟迟还不上赔偿款,公司可能要走法律程序..."
慕楠璟感觉血液冻结:“赔偿金额是多少?"
“具体数字我不清楚,但听说许先生抵押了房产还不够..."张助理突然警觉,“璟少爷,这些您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回家的路上,慕楠璟思绪混乱。原来许栀岁承受着这样的压力!原来她躲着他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不能爱!那些伤人的话,那些躲避的眼神,全都是为了保护家庭而演出来的戏码!
“傻瓜..."他喃喃自语,眼眶发热,“为什么不告诉我..."
与此同时,许栀岁正在家中收拾行李。距离出国还有三天,每一分钟都像在倒计时。她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慕楠璟送她的所有东西——银杏叶书签、植物笔记、还有那本《北淮冬季植物图谱》。
指尖抚过书页上他工整的字迹,许栀岁的眼泪再次滑落。她拿出信纸,决定在离开前写下真相。
「亲爱的阿璟: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飞往国外的飞机上了。对不起,用那种方式伤害你,那不是我的本意...」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许栀岁将所有的真相、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舍都倾注在字里行间。她写了两家的纠纷,写了自己得知真相后的痛苦,写了那些匿名邮件的威胁,写了不得不离开的无奈...
「...我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你,阿璟。那些在天台看植物的午后,那些一起做饼干的时光,将会是我最珍贵的记忆。请不要再找我,忘记我这个胆小鬼吧。永远爱你的岁岁」
信写好了,整整五页纸,被泪水浸湿又干透。许栀岁小心地将信折好,装入信封,写上“慕楠璟收"。
但就在她准备偷偷投递时,母亲突然进来:“岁岁,收拾得怎么样了?小叔说那边都安排好了。"
许栀岁慌忙把信藏到身后:“差不多了..."
母亲注意到她的异常,叹了口气:“还在想那个男孩?岁岁,妈妈知道你喜欢他,但现在的情况...慕家是我们惹不起的。那些匿名邮件就是在警告我们啊。"
“妈,"许栀岁突然问,“那些邮件...真的是慕家发的吗?"
母亲眼神闪烁:“除了他们还有谁?总之,离那个男孩远点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
母亲离开后,许栀岁看着手中的信封,犹豫了。如果这封信被慕家的人截获,会不会给父亲带来更大的麻烦?那些匿名邮件的发送者会不会因此报复?
最终,她颤抖着手,将信锁进了木盒最底层。有些真相,或许永远埋藏才是最好的选择。
离别的日子终于到来。机场大厅里,许栀岁抱着母亲泣不成声。父亲强装镇定,但通红的眼睛出卖了他的情绪。
“到了给小叔打电话,"母亲整理着女儿的衣领,“那边冷了记得加衣服,钱不够就说..."
许栀岁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过安检的时间到了,她最后拥抱了父母,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
就在她即将通过安检时,机场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许栀岁下意识回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慕楠璟正冲破人群向她跑来!他的头发凌乱,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岁岁!"他大喊,声音在嘈杂的机场中依然清晰。
许栀岁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许栀岁!"慕楠璟终于跑到安检线外,却被工作人员拦下,“我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许栀岁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摇摇头,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我可以帮你!我可以求父亲——"慕楠璟急切地说,试图越过阻拦。
“旅客请尽快通过安检。"工作人员催促道。
许栀岁最后看了慕楠璟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所有未说出口的爱与痛。然后她毅然转身,将登机牌递给安检人员。
许栀岁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就会忍不住奔向他,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
通过安检后,她终于忍不住回头。慕楠璟依然被拦在外面,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剧烈起伏。隔着那道透明的屏障,他们的目光终于相遇。
许栀岁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轻轻摇头,用口型无声的说:“忘了我吧。"
然后她转身走向登机口,再也没有回头。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疼痛蔓延至全身。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远。
飞机起飞时,许栀岁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根慕楠璟曾经碰过的皮筋。
再见,北淮。再见,阿璟。再见,我的十七岁。
而机场大厅里,慕楠璟依然站在原地,就这么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
青春最残酷的别离,莫过于明明相爱,却不得不放手。但有些缘分,或许只是暂时中断,而非永远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