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周的躲避后，许栀岁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慕楠璟一靠近，她就找借口逃离。但周五午休时，她终于被堵在了天台上。
“我们得谈谈。"慕楠璟挡在门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硬。
许栀岁抱紧怀里的便当盒，低头想从他身边溜走：“我...我和沈念约好了..."
“沈念在食堂。"慕楠璟毫不退让，“你最近根本不在图书馆吃饭，我都知道。"
许栀岁心脏一紧，原来他一直在找她。
“为什么躲着我？"慕楠璟向前一步，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给我一个理由。"
“我没有..."许栀岁的声音细若蚊蝇。
“说谎。"慕楠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连看都不敢看我。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告诉我。如果是别人的闲话，告诉我谁说的。"
许栀岁猛地抬头：“与你无关！"
“那是什么？"慕楠璟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一周前我们还一起做饼干，现在你连我的笔记都不肯收。许栀岁，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你在躲我！"
他的眼睛里有着许栀岁从未见过的情绪——受伤，困惑，还有一丝被掩饰得很好的脆弱。这一刻，许栀岁几乎要脱口而出：因为你家逼得我家走投无路！因为你父亲可能要让我父亲坐牢！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她答应过父亲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说话！"慕楠璟的声音微微发抖，“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什么？"许栀岁突然激动起来，“解释你怎么会对我这样的女生有意思？解释你为什么对我好？还是解释你们家——"
她猛地住口，脸色瞬间苍白。
慕楠璟的眼神骤然锐利：“我们家？什么意思？"
“放开我..."许栀岁试图挣脱，"让我走吧，求你了..."
“不。"慕楠璟握紧她的手腕，“说清楚，'你们家'怎么了？"
就在这时，天台风起，吹乱了许栀岁的头发，也吹落了她强忍的泪水。她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心动又心碎的少年，所有的委屈、恐惧和不甘在这一刻爆发。
“好，你想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因为我配不上你，行了吗？因为我是普通家庭的女儿，而你是慕氏集团的少爷！因为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慕楠璟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谁跟你说这些的？那些闲话？你就因为别人的几句话——"
“不只是几句话！"许栀岁几乎是喊出来的，“是事实！你知不知道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你知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住在别墅里，有私人温室，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
她喘着气，眼泪不停滑落：“对不起，阿璟...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用力推开慕楠璟，冲下天台。慕楠璟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那天晚上，许栀岁家的争吵达到了顶点，母亲来到她的房间，眼睛红肿。
“岁岁，"母亲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妈妈有话跟你说。"
许栀岁预感到了什么，心脏沉了下去。
“爸爸的公司...出了些问题。"母亲的声音哽咽，“和一个大项目的合作失败了，要赔很多钱...可能要把房子车子都抵押了..."
许栀岁握紧母亲的手：“是...和慕家有关吗？"
母亲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
“我听到你们吵架了。"许栀岁低声说，“还看到爸爸电脑里的邮件...对不起..."
母亲长叹一声，眼泪再次涌出：“岁岁，本来不想让你担心的...但情况比想象中更糟。慕氏给了最后期限，如果下个月还筹不到钱，可能就要...走法律程序了。"
许栀岁感觉浑身冰冷：“那爸爸会..."
“不会的！"母亲急忙说，“我们正在想办法...你小叔在国外说可以帮忙，但需要时间。所以..."她深吸一口气，“爸爸妈妈决定先送你去小叔家暂住一段时间，等这边稳定了再接你回来。"
许栀岁如遭雷击：“送我走？什么时候？"
“下个月底。"母亲不敢看她的眼睛，“手续已经在办了...对不起，岁岁，这是为了保护你。"
“我不走！"许栀岁激动起来，“我可以帮忙，我可以打工——"
“不行！"母亲打断她，“尤其是...尤其是你和慕家那个孩子走得太近。岁岁，听妈妈说，慕家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他们——"
母亲突然停住，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们什么？"许栀岁追问。
母亲摇摇头，只是紧紧抱住她：“总之，离那个男孩远一点，为了爸爸，为了我们家，好吗？"
那晚，许栀岁彻夜未眠。凌晨三点，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离慕楠璟远点。否则你父亲的处境会更糟。这不是警告，是最后通牒。"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简短却令人毛骨悚然。许栀岁颤抖着删除邮件，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监视着她的一切。
第二天，许栀岁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上学。在校门口，她遇到了显然一夜没睡好的慕楠璟。两人对视一眼，许栀岁迅速低下头，快步走进校门。
“岁岁！"慕楠璟追上她，“昨晚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谣言，但我对你——"
“别说了。"许栀岁打断他，声音冷得自己都惊讶，“我们以后不要再单独见面了。"
慕楠璟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为什么？就因为那些可笑的阶层差异？我以为你不一样..."
许栀岁心如刀割，却不得不继续表演：“人是会变的。而且...算了，不重要了。"
这句话让慕楠璟彻底愣住：“什么，什么不重要了"
许栀岁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总之...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保重。"
她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身后没有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课间，许栀岁在走廊遇到沈念。好友担忧地看着她：“你和慕楠璟怎么了？他今天像丢了魂一样，你眼睛也肿得厉害..."
许栀岁勉强笑笑：“没什么，就是，我要离开北淮了。"
“离开北淮？什么意思？"
许栀岁正想解释，手机突然震动。又是一封匿名邮件，只有一句话：
“记住警告。离他远点。"
她猛地抬头四处张望，走廊上的每个人似乎都可疑。是谁在监视她？是谁在威胁她？是慕家的人吗？还是...
“岁岁？你怎么了？脸色好白。"沈念担心地问。
许栀岁摇摇头，快步走向卫生间。锁上门后，她滑坐在地，终于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她失去了很多，现在连最后的安全感都被那封匿名邮件剥夺了。十七岁的天空，原来可以坍塌得如此迅速而彻底。
而最让她心痛的是，那个她最想倾诉的人，恰恰是她必须远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