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北淮一中似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但许栀岁却感觉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她刻意比平时晚十分钟到校,确认慕楠璟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才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早。"慕楠璟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似乎还带着周末温室约会的余温。
许栀岁心脏一紧,含糊地应了一声,迅速拿出课本假装预习,连头都不敢抬。她能感觉到慕楠璟投来的疑惑目光,如芒在背。
课间休息时,许栀岁躲进卫生间,刚准备推开隔间门,就听到外面几个女生的谈话声。
“...就是那个转学生,3班的,好像叫许栀岁,听说周末有人看到她和慕楠璟在植物园约会呢!"
“真的假的?慕楠璟?那个对女生从来不屑一顾的学霸?"
“所以说她有手段啊,装得清纯可爱的样子,实际上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接近慕楠璟,真恶心..."
“说不定是知道慕家有钱?听说她家很普通,父母就是普通上班族..."
“啧啧,心机真重..."
许栀岁的手僵在门把上,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唤醒了她一直试图压抑的自卑感。是啊,她凭什么站在慕楠璟身边?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直到上课铃响,外面安静下来,许栀岁才悄悄走出隔间。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睛泛红。她用力洗了把脸,却洗不掉心头的阴霾。
午餐时间,当慕楠璟像往常一样看向她时,许栀岁抢先开口:“我今天和沈念一起吃!她有事找我!"
没等慕楠璟回应,她就抓起饭盒匆匆逃离教室。天台的门近在眼前,她却拐向了相反的方向——那是通往图书馆的僻静走廊。
沈念并不在那里。许栀岁独自坐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食不知味地嚼着冷掉的饭菜。窗外飘起细雨,模糊了整个世界。
“岁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栀岁浑身一僵,没有回头。
慕楠璟走到她面前,眉头微蹙:“你怎么在这里?沈念说没找你。"
“我想一个人静静。"许栀岁低头盯着饭盒。
慕楠璟沉默了一会儿,在她身边坐下:“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许栀岁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手臂的温度,“就是...有点累。"
这个明显的躲避动作让慕楠璟的眼神暗了暗。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好,那你休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栀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饭盒里。
她也不想这样,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面对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栀岁用各种借口避开与慕楠璟独处。午休不去天台,放学提前溜走,甚至连他递过来的笔记都借口已经有了。慕楠璟从最初的困惑到担忧,最后似乎也生气了,不再主动找她。
周五下午,父母又说要加班晚归。许栀岁独自在家,想起最近父母越来越频繁的争吵和那晚听到的事情,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父亲的电脑。
她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强烈的不安驱使着她。父亲的书房很少上锁,笔记本电脑就放在桌上。许栀岁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电脑。
密码是她的生日——这个发现让许栀岁鼻尖一酸。她迅速浏览着文件,大部分是工作报表和合同,直到她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几封邮件和一份财务报表。许栀岁越看心越沉:父亲的公司陷入严重的财务危机,因为一个重大项目的失败,可能面临巨额赔偿。而项目的合作方竟然是——慕氏集团。
最后一封邮件是昨晚发出的,收件人署名“慕总":
“慕总,请再宽限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凑齐赔偿款。请不要牵连我的家人,特别是我的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
许栀岁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原来父母最近的争吵是因为这个;原来他们搬来北淮是因为父亲接了慕氏的项目;原来那晚听到的“监视"是指慕家在盯着他们还款...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阿璟。
许栀岁颤抖着接起电话:“喂?"
“岁岁,"慕楠璟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轻快,“明天要不要来我家?我弄到了些稀有的蕨类植物标本,想你可能会喜欢。"
许栀岁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她多么想答应,多么想回到那个充满阳光的温室,远离所有这些烦恼...
“对不起,"她的声音哽咽,“我明天...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总是有事。"
“我..."许栀岁咬住嘴唇,“我就是最近有点忙。"
“忙到连午饭都不能一起吃了?忙到放学都要躲着我?"慕楠璟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你没错。错的是...是我..."
“那为什么躲着我?"慕楠璟追问,“岁岁,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许栀岁说不出话。她怎么能告诉他,他的家族可能是逼得她家走投无路的元凶?她怎么能面对他。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她最终说道,“对不起。"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好吧",然后通话被挂断了。
许栀岁握着发烫的手机,泣不成声。
晚上父母回来时,又是一阵压抑的争吵。许栀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枕头被泪水浸湿。她该怎么办?告诉慕楠璟真相?可是那会改变什么吗?还是继续躲着他,直到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自然枯萎?
凌晨一点,许栀岁悄悄走出房间想倒杯水,却听到父母还在客厅低声说话。
“...最多再一个月,慕家就要走法律程序了。"父亲的声音充满疲惫,“到时候房子、车子都要抵押...实在不行,到时候把她先送到她小叔那,我们在努努力,之后就把她接回来"
“那就告诉岁岁吧,"母亲带着哭腔,“她已经大了,应该知道..."
“现在不行!"父亲激动起来,“现在还有希望,绝不能让她知道!尤其是她和慕家那个小子走那么近...我怎么能看着女儿受伤害..."
许栀岁捂住嘴,悄悄退回房间。她滑坐在地板上,将脸埋在膝盖里。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和慕楠璟走得近,知道她可能受到伤害...所以那通电话,是打给慕总的?是在恳求不要牵连她吗?
黑暗中,许栀岁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她想念慕楠璟,想念他的笑容,想念他叫她"岁岁"时的温柔...可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已经不仅仅是同学间的流言蜚语,而是两个家庭之间冰冷的现实。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如同她心中无法停止的疑问,十七岁的她究竟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