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的周五，北淮一中高二年级笼罩在一种压抑的紧张气氛中。走廊上少了往日的嬉笑声，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许栀岁盯着数学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眼前的数字开始模糊成一片。她已经连续三天只睡五个小时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转学后的第一次大考，她绝不能考砸——尤其是数学，这门她最薄弱的科目。
“许栀岁，你没事吧？"沈念戳了戳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许栀岁勉强笑了笑，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父母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了，父亲摔门而去的声音让她整夜辗转反侧。
下课铃响起，许栀岁匆匆收拾书包。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复习一会儿，教室太吵，图书馆又太闷...
五楼尽头有一间很少使用的美术教室。许栀岁推开门，确认里面没人后，轻轻走了进去。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粉尘。她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摊开数学笔记。
但那些公式和定理仿佛跟她作对似的，越是着急，越记不住。许栀岁翻到错题集，发现上周还做对的题型，现在居然又不会了。一阵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如果考砸了怎么办？如果排名太差，老师会不会觉得转学生拖了后腿？如果父母知道她成绩下滑...
“不要...不要这样..."许栀岁咬住嘴唇，却控制不住涌上眼眶的热流。一颗泪珠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刚写下的字迹。她慌忙用手背擦眼睛，却越擦越多，最终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抽泣起来。
“需要纸巾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许栀岁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慕楠璟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包纸巾。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你...你怎么在这里？"许栀岁慌忙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
慕楠璟没有回答，只是递过纸巾，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期中考试？"
许栀岁点点头，不敢抬头看他。太丢脸了，居然被看到哭鼻子...
“我第一次考年级第一的时候，"慕楠璟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前一天晚上吐了三次。"
许栀岁惊讶地抬起头，慕楠璟的脸上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平静的理解。
“真的？"
“嗯。"他点点头，“压力太大。"
许栀岁慢慢停止了抽泣：“那...后来怎么克服的？"
慕楠璟思考了一会儿：“想通了一件事——考试不会改变我是谁。考得好，我是慕楠璟；考砸了，我还是慕楠璟。"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许栀岁心上的一道锁。她眨了眨还带着泪水的眼睛：“可是...别人会怎么看我..."
“你在乎的人，不会因为一次考试就改变对你的看法。"慕楠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在乎的人，他们的看法又何必在意？"
阳光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池。许栀岁感觉胸口的重压似乎减轻了一些。
“还有，"慕楠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的数学笔记，比之前给你的更详细。"
许栀岁接过笔记本，封面上工整地写着"期中复习重点"。翻开第一页，里面不仅整理了所有重要知识点，还标注了容易出错的细节。
“这...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慕楠璟轻描淡写地说，“反正我也要复习。"
许栀岁知道这绝不是“顺便"做的。这样详细的笔记至少要花三四个小时。她紧紧抱住笔记本，感觉一股暖流涌向心脏：“谢谢你，慕楠璟。"
他微微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许栀岁叫住他，“你为什么会来美术教室？"
慕楠璟停在门口，没有回头：“看见你往这边走，好像状态不太好。"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周调座位，希望还是同桌。"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许栀岁呆坐在原地，脸颊发烫，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期中考试持续了两天。许栀岁发挥得不错，尤其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竟然和慕楠璟笔记上的一道例题十分相似。交卷时，她偷偷看了眼坐在斜前方的慕楠璟，他正好也转过头来，两人目光相遇，慕楠璟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许栀岁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考试结束后的周一，李老师宣布要调整座位。许栀岁紧张地攥着衣角，想起慕楠璟说的“希望还是同桌"。
“按照期中考试成绩排名，从前往后自己选座位。"李老师的话让全班哗然，“第一名，慕楠璟。"
慕楠璟站起身，在全班注视下径直走向——他们原来的座位。许栀岁屏住呼吸，看着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转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询问。
“第二名，林晓。"
“第三名，王浩。"
...
“第六名，许栀岁。"
许栀岁快步走向慕楠璟旁边的座位，心跳如鼓。她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尤其是几个女生惊讶的窃窃私语——慕楠璟居然主动保留了同桌的位置？
“我以为你会选更靠前的位置。"坐下后，许栀岁小声说。
慕楠璟正在写题，头也不抬：“这里阳光好。"
许栀岁抿嘴笑了，她知道慕楠璟不喜欢阳光直射，总是把窗帘拉上一半。
新座位安排好后，慕楠璟似乎变得稍微主动了一些。他会在课间问许栀岁借橡皮，偶尔还会点评一下老师刚讲的内容。这些小互动让许栀岁一整天都心情愉悦。
周三早晨，许栀岁一进教室就发现慕楠璟的状态不对。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应该没睡好，还时不时轻咳两声。
“你感冒了？"许栀岁担忧地问。
慕楠璟摇摇头，却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咳，没事。"
整个上午，许栀岁注意到慕楠璟强打精神听课，但明显力不从心。课间时，他甚至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这对从不浪费一分钟的学霸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午休时间，慕楠璟照例去了天台。许栀岁犹豫了一会儿，去学校医务室要了几片感冒药，又去小卖部买了蜂蜜柚子茶。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她把药和饮料放进慕楠璟的抽屉，还附上一张纸条：
“记得吃药，多喝水。PS：天台风大，今天别去了。——许栀岁"
下午第一节课前，慕楠璟回到教室，看到抽屉里的东西后明显愣了一下。他拿出纸条，许栀岁假装专心预习，却用余光看到他读完纸条后嘴角微微上扬。他拆开药片包装，就着蜂蜜柚子茶服下，然后轻轻碰了碰许栀岁的手臂：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许栀岁心头一暖。从那以后，慕楠璟开始每天等许栀岁一起放学，虽然两人家不在一个方向，但他总是坚持送她到小区门口再离开。
“你其实不用每天送我的。"一个周五的傍晚，许栀岁忍不住说。
慕楠璟双手插兜，目视前方：“顺路。"
“才怪，你家在相反方向。"
“...”
慕楠璟沉默了一会儿，“想多走会儿。"
夕阳把他的耳尖染成了粉红色。许栀岁突然觉得心跳加速，赶紧转移话题：“期中考试成绩明天就出来了，好紧张..."
“你会考好的。"慕楠璟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万一没考好呢？"
“那又如何？"慕楠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考得好，你是许栀岁；考砸了，你还是许栀岁。"
这是他第二次说类似的话。许栀岁突然明白，这不仅仅是关于考试的态度，更是一种看待人的方式——慕楠璟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成绩或任何外在条件。
这个认知让许栀岁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她鼓起勇气，轻轻拉住慕楠璟的衣袖：“谢谢你...这段时间的一切。"
“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叫我岁岁。”
“好。”
“那你呢，你有什么小名吗？”
“阿璟”
慕楠璟低头看着那只拉住自己衣袖的手，没有躲开。两人就这样站在夕阳下，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