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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这是我儿子

大路上走着许多和他们一样酒足饭饱后出来散步的行人。

刚吃完饭,姜煦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会倒着走,一会左看看右看看,仿佛想从这看过千百遍的风景里瞧出点新鲜事物。

季广白则永远迈着匀速的步伐,偶尔姜煦被花草或小动物吸引得停在原地时,他才会驻足等她跟上来。

“季医生,”少女清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突然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多。”

“为什么?”

“现在我们在这无所事事地散步,让我想起高中的时候。”姜煦蹲在花丛旁边,双手托腮,目光落在近处一朵长得正欢的花骨朵上,语调里带着欢愉,“高中下午五点半放学,七点才开始晚自习,中间一个半小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站起来,许是蹲久了腿有些麻,左摇右晃好几下才彻底站稳,“我经常趁这个时间去打电玩,要不去看电影,电影时间太长的话干脆把第一节晚自习翘了。”

回看高中时光,真是爽得不能再爽了!

季广白看着路灯下冲他笑的姜煦,女生一双杏眼黑亮亮的,像一颗圆溜的桂圆核。

“季医生,”脑海里灵光一闪,姜煦一手捏成拳,朝季广白靠近,“采访一下,你高中的时候喜欢干什么?”

说着,握拳的手上移,模拟记者采访时的话筒。

“哦不对,应该是季同学……”

话音未落,姜煦手一抖,僵在原地。

她的食指碰到了季广白的唇瓣。

季广白的唇瓣很凉,甚至凉得有点冰,但却和冰的触感大不相同,软软的,让她想到用来填充玩偶的大团棉花。

耳边涌起风声。

姜煦如同触电般一瞬间收回手,装模作样地干笑了两下。

她顺带将两只手都背在身后,企图营造出一种“我什么都没干,刚刚只是你的错觉”的假象,讪笑着胡言乱语,“季同学…呃不季医生,那个…你看前那棵树长得真标准,咱们继续往前走走吧。”

季广白有一刹那失神。

他感到有东西蜻蜓点水般碰到了自己的下唇边缘,刚想抬眼看清楚,视线里就只剩姜煦尴尬的笑容。

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面上却仍是一副无喜无怒的样子。他其实有些介意和别人肢体接触,就算是带着橡胶手套做完手术,也要反反复复洗手好多遍。这也不能完全用洁癖来概括,他并不觉得自己身在一个处处是脏东西的环境里,只是会本能的避开人群。

正当他决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跟上姜煦的背影时,一个脏兮兮的大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手里拎着编得歪七扭八的花篮。

“小伙子,吵架了哇,来买点叔叔的花,讨女生欢心,包你不亏的哦。”说完他猥琐地笑了起来,满口黄牙从黏着秽物的胡子里露出,拿出一支玫瑰就要往季广白口袋里塞,“五十元一支。”

这话声音不大,还伴着浓痰堵住气管的嘶嘶声,正巧落到了刚走出几步的姜煦耳里。

她赶忙回头,就看见季广白正斜着身子一个劲往后躲,似乎不想让衣摆被大伯嵌满黑泥的指甲缝碰到。

强买强卖。

四个大字在姜煦脑海里炸响。

最近街头多了很多类似招数,专挑情侣和单身女性下手,二话不说就把花往别人怀里塞,想还回去,对方就双手抱胸让人无从下手。一旦接下了花,那么一笔金钱损失就少不了了。

事不宜迟,她飞速冲上去,一手拽住季广白的袖管子,一手猛地从口袋里抽出花扔回篮子,末了还不忘让对方彻底断了卖花给季广白的念头,带着怒意冲大伯吼:“说什么胡话,这是我儿子,他考试没考好我才骂他,你卖花给他是要带坏我的好孩子吗!”

……?

字字珠玑,假的愣是说得比真的还真。

除了姜煦,在场其余两人都愣在原地。

那大伯一看挑错了对象,两瓣干瘪的嘴唇立刻闭上了,只是眼睛止不住地乱瞅,看看姜煦又看看季广白,想从这两张脸上找出点能证明他们是母子的证据。

季广白一脸懵。

姜煦则是趁热打铁地继续叫唤,边说边拎起季广白往前跑。:“哎哟好了好了,我带我儿子走了哈,大叔你慢慢卖花吧!”

留黑心大伯凌乱地站在风中。

什么大叔,儿子都这么大了,再年轻也年轻不到哪去,怎么有脸叫大叔的!

他气愤地吐了口痰,气势汹汹地想找两人算账,却发现对方早一溜烟跑没影了。

此刻,年纪轻轻就认了儿子的姜煦已经带着她的好孩子跑到了片较为空旷的地带。

周围只有一棵很大的榕树,像一蓬绿油油的保护伞笼罩着两人。地上的草枯萎得差不多了,斑驳的土地表面被月光镀上一层银霜,小土丘此起彼伏,远远看去像涌起的海浪。

姜煦坐在榕树粗壮的根须上喘气,季广白站在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跑了那么远,他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等到姜煦终于冷静下来,被寒风一吹,脑袋越发清明,之前干的脑残事也一股脑往外冒。她低下头,从垂落的刘海空隙偷偷观察季广白的表情。

可惜,对方正好背对着月亮,银色光辉在他周身细细描绘出一圈轮廓,显得他身形更为高大,压迫感十足。

“那个,”沉默良久,姜煦才弱弱开口,“对不起啊季医生,我刚真是脑一热乱说的,你怎么可能是我儿子呢你应该比我大才对哈哈哈…对不起。”

越描越黑。

不知怎的,她看到季广白抿着唇不说话的时候,思绪总是越缠越乱。

前二十四年积累下来的待人处事的经验,在这人面前就跟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脑海里半天拼凑不出一个合适的句子。

对面的季广白一言不发,冷冷注视着她。

很多年前,母亲一直是他不能提的底线,可随着年岁增长,那些伤口渐渐长回了肉里,鲜血淋漓的皮肤也被疤痕取代。

姜煦不过是一个连伤疤都没看到,只是无意间隔着衣服碰了碰的人。不痛,甚至连感觉都没有,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季广白叹了口气,跟着面色也缓和了许多。他环顾四周,像是想要打破弥漫在两人间浓厚的沉默般,轻声询问:“这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啊?”

听到对方居然主动说话,而且语气并不愤怒,姜煦脑袋一时间没转过弯来,闷头回味了好几秒才明白这个“地方”是指一开始自己说的秘密基地,于是认真点头道:“是的。”

她半抬着头,目光看似落在不远处光秃秃的土坡,实则眼球使劲上翻,费力地偷瞄季广白。

季广白实在是被她无厘头的举动给逗笑了,他站着她坐着,什么表情都一览无余好不好。

姜煦捕捉到他唇边如昙花一现般的笑意,立刻好了伤疤忘了痛,胆子也愈发大起来。她向季广白发出邀请:“季医生你也坐到这个榕树根上来呗,跑完步又站那么久不累吗,我反正跟骨头快散架了一样。”

被姜煦这么一问,季广白好像真感觉到脚底传来似有若无的麻意,便说了句“好”,走到姜煦身边坐下了。

于是,当姜煦一扭头,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树影映在那人清隽的面庞上,漆黑的双眸目视远方,里面揉着浓墨般化不开的情绪。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尾部上钩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 ,像是书法家肆意挥毫而成的极具风骨的一笔。

清冷而疏离。

恍惚间,姜煦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落在他发间的不是月光,而是一场温柔降落的白雪。

她不自觉端起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按下快门键,“咔擦”一声轻响,仿佛踩断了埋在雪地下的干枯树枝。

季广白被这响动吸引,朝姜煦转过头。

“季医生,等等,你…你千万别动。”

姜煦的呼吸越来越快,话语间也染上分颤抖。

她又拍了好几张,可翻来覆去怎样拍都再找不到第一张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模特发现自己暴露在镜头下,怎么都不如初始时自在了吧。

她轻叹一口气,盖上镜头盖,风把脚边的枯叶吹得起起落落。

直到这时,模特本尊才彻底看过来,“你拍什么?”他问。

姜煦点开拍好的照片送到他眼前,“诺,你刚刚那个角度,太帅了。”

她本来准备换个委婉点的说法,显得自己不像看到他会自动星星眼的花痴,可话在肚子里遛了一圈,上来还是一个帅字。

季广白眯起眼睛看了半晌,也没说出个评价。

“怎么样怎么样?我拍的是不是很厉害,我简直是有一双能发现世间所有美好的眼睛!哎呀干脆我以后去兼职当摄影师吧,那样可以赚更多钱…”夸完季广白,姜煦又兴高采烈地夸起自己来。

“嗯,厉害。”季广白点点头。

得到模特本尊的认可,姜煦心满意足地将相机重新挂脖子上,顺口又给季广白画了个大饼:“别浪费你这张帅脸了,改天姐姐我给你拍个个人写真集,包让你魅力四射的哈。”

“?”

季广白听到某个字眼,表情凝固了一瞬,似乎很疑惑的样子。

姜煦当然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心虚地舔了舔嘴唇,吹走额发上的落叶,装作像喝水一样不经意地问:“季医生你…”

“你比我小。”

“你怎么知道?”

“病例。”

季广白站起来拍拍大衣上的尘土,心情莫名有些畅快。

“……”姜煦无语。

不公平!凭什么她只知道季广白的姓名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