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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告白

吃完饭才晚上十点不到,几人都觉得不尽兴,板寸头便提议去许成言驻唱的酒吧坐坐。

身为高阶知识分子的许医生其实有个歌手梦,高中时和几个同学组建乐队,兼任贝斯手和主唱。

但因为实在唱得太一般,前前后后鼓捣了一年多没做出成绩,吉他手和鼓手也因学业压力纷纷退队,剩下他勤勤恳恳地单干,最后高考惨遭滑铁卢。

现在驻唱的酒吧是许成言朋友开的,那朋友还说,得让许成言至少点个八百块的酒才可以上台,因为客人听了他的歌都要跑一大半。

对此许医生却丝毫不在意,按照他的原话来说就是:“我这叫自由歌手,不用担心唱得如何,放开嗓子就行,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不看老板脸色。”

进门的时候,舒淮悄悄趴在姜煦耳边嘟囔:“我只能玩一小会了,十一点得回家。”

“行。”姜煦对此见怪不怪,舒淮家里管得严,甚至在她工作后晚上都有门禁,或许也是因为父母掌控欲太高,才造成了她如今谨小慎微的性格。

她一只手搭在舒淮肩上拍了拍,“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到家了和我说声啊。”

“好。”

里边不比外头亮,人影绰绰,有的零星散在吧台前,有的紧紧纠缠一块。姜煦跟着板寸头左拐右拐,在一个转角处突然停下了。

只见那颗长着点小绒毛的脑袋突然转过来,目光略过夹在中间的姜煦和舒淮,直直落到队伍最后方的许成言身上:“许二,今晚唱歌不?”

照他的意思,要是许成言唱歌,那八百元的酒水钱就超过了低消,可以安稳入座卡座。要是不唱——照他们几个小鱼小虾的酒量,只能灰溜溜滚到吧台去了。

“啊?”猝不及防被点了名,许成言身形一顿,盯着地面的眸子抬起来,“不唱了吧。”

紧接着,还不待板寸头遗憾,他突然又跟想起什么似的,捏着脖子一侧的衣领顺了顺,缓缓开口:“今天坐卡座,我请客。”

板寸头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咋咋乎乎就往许成言身边蹿,叫唤着要给许成言“亲自领路”。

坐下没多久,几人点的酒就送上桌了。

姜煦拿起杯子迫不及待准备尝一口,玻璃杯壁已经碰到到嘴唇,这时,一只手忽然截过来,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别一上来就猛喝,先来几局,舒淮不是十一点要走?”许成言晃了晃手中的扑克。

“干嘛?”姜煦莫名其妙,忍不住一个眼刀飞向许成言,警告他不要偷听别人说话,接着兀地用力挣脱开了他的手。

许成言眨眨眼睛,琥珀色眸子在斑斓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仿佛在说他是无辜的。

“舒淮你走这么早?哦也对…你爸妈一直就那性格,”板寸头将酒杯往旁边一推,“行,那咱们先来几局呗,等会舒淮走了就没那么好玩了。”

舒淮跟着点头。

她戴着一副黑色细框眼睛,头发刚齐下巴,要是不跟着许成言他们进来,说不定还会被当成高中生拦在外边。

“行呗,”见大家都这么说,姜煦想了想也觉得主意不错,她麻利地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皮肤,“谁来发牌?”

“许二发!”板寸头坏笑。

许二这个绰号说来也跟玩牌脱不开干系。

许成言曾坐拥大学社团“牌王”的桂冠,放眼整个社团,没一个能赢他,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坐稳交椅直到毕业,半路却杀出个来势汹汹的姜煦。

第一次输,他安慰自己绝对是前几天偷偷抽了几张对床哥们的卫生纸害的。

第二次输,他暗自发誓要给学校里所有流浪猫都买个窝,从此行善积德。

……

第不知道几次输,他终于认命,从此放弃攻关牌技,转而继续投身伟大的歌唱事业。

所以,板寸头这么叫他他也并不生气,反而趁着姜煦挽袖子的功夫,熟练的开始洗牌切牌。

他的手指纤长而灵活,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手背上的线条因指尖动作而格外明显,骨节微凸,瘦削却不失力道,扑克牌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似的。

没一会,几人面前都出现了一垛码好的牌堆。

姜煦左眼半眯着,一手拈着牌,另一只手游走在展开的扇形间,迅速将牌从小到大重新排序。好久没玩,却也不显生疏,赢下板寸头和舒淮她是势在必得,至于许成言——

这位假想敌正眉毛微促,眼神紧盯牌面。但那目光似乎并未聚上焦,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刚睡醒的懵懂。

难道他已经想好怎么出牌了?姜煦的心立刻滴溜到嗓子眼。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许成言像智力忽然退化了似的,好几次紧要关头出的牌叫一个臭。

期间他不停地给自己倒酒,自己杯子里装满了,又一个劲往板寸头杯子里灌,仿佛那雕花精致的玻璃瓶里头装的不是酒,而是可以逆转牌局的灵丹妙药。

直到最后舒淮站起身说要回家,板寸头已经和滩烂泥一样趴在桌上,对着对三高喊炸弹。

“你先走吧,”姜煦略有些无奈地看了对面的大块头一眼,将包递到舒淮手上,又帮她拢了拢衣服,“我等会叫辆车送他回去得了。”

舒淮向前迈了一小步,注视着姜煦盛满关心的眼眸,轻轻叹口气:“老是麻烦你。”兜里电话还在一直震动,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哪麻烦了,你赶紧走吧,晚点你爸妈又说你怎么办?哦对,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舒淮朝姜煦挥挥手。

剩下这两个醉鬼该怎么办呐。

话倒是说得简单,打辆车给人送到楼下就好,一旦实操起来,她连能不能把他俩搬到门口都不确定。

姜煦不满地“啧”了一声,回过头准备先看一下许成言的情况。

论酒量,许成言比板寸头还是好上那么一点的,要是他还没醉倒,自己岂不是多了个帮手。

她撑着座椅站起来,忽然,短短一瞬间,眼前闪烁的微光拉成几条直线,一个身影向她伸出手,小臂上陡然多了道强劲的力量,将她生生又按回沙发上。

是许成言。

“许成言,你喝醉发酒疯啦?”姜煦尝试扭动胳膊,可那手居然牢得像铁钳一般,试了几次都无法甩开,“放开我,你要没醉的话,跟我一块把他抬上车。”她伸出另一只尚能自由活动的手,指着桌对面的板寸头。

可许成言却对跟没听见似的,见着姜煦的胳膊就像狗见到骨头,那白皙的手腕刚从袖口露出来,就被他飞一般抓在掌心。

“……?”

“你有毛病吧,”面对一言不发的许成言,姜煦气打不出一出来,她瞪大眼睛,语调也跟着提了好几个度,“不帮我就算了,抓着我干什么呀,到时候我们只能在这坐一晚上你就开心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以前再怎么醉也没醉成这样过。

姜煦懊恼地四处张望,幸好附近吧台上只坐着几个离他们较远的散客,她可不想这副狼狈样被别人看见。

短暂沉默过后,低沉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

“嗯。”

“那样也不错。”

他的嗓音有些奇怪,干涩过了头,不知道是不是一下喝了太多酒。

“你说什…”

姜煦身子一僵。

许成言的脑袋忽然靠到她背上。

燥热的气息拂过后脖颈,所经之处烫得像要烧起来。全身上下跟过了遍电般,每寸肌肤都荡起层层战栗。

酒吧里很热,她只穿了件薄毛衣,她能感受到许成言的头发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肩颈处的皮肤,痒痒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感受。

“…我没醉。”

不待姜煦开口,许成言自顾自地喃喃。

他说出来的字句含混不清,像怯场的孩童上台前躲在暗处偷偷打气,嘴里一遍遍念叨着不紧张,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悬着的心落地。

姜煦没有应答,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勉强让许成言的脑袋能搭在肩上,又不至于靠得太近。

早知道醉鬼这么难对付,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跟着来酒吧的。

感受到姜煦的小动作,许成言身形一顿,连带着呼吸都错乱了几拍。

他勉强直起身子,松开姜煦的手,和她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姜煦垂下眼,仍然不说话,盯着留下许成言掌印的手腕出神。

嘈杂的环境、对面趴着的板寸头和状态极其不对劲的许成言,种种异况结合在一起,她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怎样发展。

平心而论,许成言是个很不错的人。温柔、可靠、还有点恰到好处的幽默,总是能够敏锐地察觉到每个人的情绪,把事情处理的无比妥当。

可她的确也只把许成言当作很好的朋友对待,就算刚刚两人就快肌肤相贴,她心里也只有不知手脚该何处安放的无措。

半晌,许成言突然轻笑了一声,将额前散落的碎发抚到耳后:“好吧,我可能…是有点醉了。”

“不过,我买了项链,”他边说着,边伸手往口袋里摸索。他的语速难得这么快,句子与句子之间基本没留气口,好像生怕一旦停下就永远无法继续,“逛商场的时候在专柜看到的,我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了。”

一个蓝色绒布盒变戏法似的出现在姜煦眼前。

盒子不大,上边也没有复杂的装饰物,乍一瞧显得有点过于朴素。不过只要再认真观察上两眼,便会发现这绒布用料极好,即使光源微弱,那面上仍拢着薄薄一层光辉,好似月光下的一汪银谭。

“你要不要…要不要打开看看。”

姜煦抬头,正对上那双闪烁着星点亮光的琥珀色眸子。

许成言的肤色偏白,因此耳根的红晕被衬得更为明显,平日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此刻紧抿成一条线,捧着盒子的那只手轻微颤抖着。

姜煦咽了咽口水,手臂抬起一个很小的角度,但又立即放下了。

说实话,她真的不知道要不要打开盒子。

不打开,似乎对于许成言来说过于残忍;可要是打开,万一他曲解了自己的用意,误认为这样的举动是接受告白的意思,岂不是更难解释清楚了?

正当她纠结不定时,远处舞池播放起了劲爆的乐曲。

鼓点声轻轻重重,掩盖胸腔蓬勃的心跳。

姜煦猛地闭眼又睁开,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今天喝得太多了,许成言,”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几声,托着许成言的手背,将他的手连同蓝色盒子一起慢慢往回推,“收起来吧,又不是我生日,送礼物干什么?”

“而且,我总觉得戴项链的感觉可奇怪了,”姜煦夸张地扭扭脖子,“说不上来哪奇怪,反正就是很不舒服。”

说完她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许成言的肩膀,本意是想让他别太难过,可对方却像没感受到似的,像一只抽了发条的玩具般呆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像把意识重新拼好了,机械性地动了动嘴唇,字眼从嗓子里磕磕巴巴地蹦出来:“确实…我没考虑周到,让你不舒服了,抱歉。”

影影绰绰的光线中,姜煦第一次看到迷茫的神色出现在这张一贯沉着的面庞上。

他眼神飘忽,胡乱地将绒布盒塞回口袋,似乎在极力压下某种情绪。

“我等会叫辆车把他送到家楼下,”许成言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绕到板寸头身边。他把桌上散乱的杯子扶正,空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如果…如果你一个人回家害怕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我开了车。”

他揽过板寸头的身子,将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恍惚间,他又想起姜煦温暖的后背,觉得心里被毫无征兆地挖去了一小块,正呼呼地漏着风。

“谢谢你。”

两人一同上了许成言的车,姜煦坐在副驾驶。

平常没话找话都能聊起来的好友,此时都沉默着,怀揣各自的心事,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