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死者,两个失踪者,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器官收割网络。
还有那句警告:
【第四个,在你们中间。】
她打开内部通讯录,看着专案组所有成员的名字和照片。程述、老赵、小陈、徐亮、技术队的几个人、网安的几个人……
谁可能?
谁不可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加密信息,直接发到了她的工作邮箱:
【U盘的密码是你妹妹的生日。试试看。】
庄易先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盯着那句话,手指开始发抖。
妹妹的生日。
易安的生日。
知道这个的人不多。家人,几个亲近的朋友,还有……
程述。
她猛地站起来,撞倒了椅子。解剖室里回荡着金属撞击地面的刺耳声响。
不。不可能。
但如果是他,一切似乎又能解释得通——他为什么突然调来市局,为什么主动接手这个案子,为什么对她的安全如此“关心”,为什么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出现……
庄易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重新坐下,在密码框里输入了易安的生日。
19980523。
文件夹解锁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她点开。
画面出现的是一个新的环境——一个干净、明亮、充满科技感的房间,看起来像高级实验室或私人诊所。镜头对准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年轻女性,全身被无菌布覆盖,只露出腹部。
一个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人走进画面。他的身材高大,动作从容专业。他走到手术台边,开始操作一台庄易先从未见过的精密设备——那是一个多关节的机械臂,末端连接着比头发丝还细的针状器械。
机械臂缓缓刺入女性的腹部。
没有出血,没有切口。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2023年10月15日,下午两点十七分。
正是李静死亡的时间。
视频只有三十秒,结束后自动删除,不留痕迹。
庄易先坐在黑暗中,全身冰冷。
那个手术室的位置,那个凶手的体型,那个机械臂的技术特征……
她全都记得。
七年前,易安失踪前一周,曾经兴奋地告诉她,她获得了一个难得的实习机会,去参观一家“未来医疗科技公司”的实验室。易安当时描述的那个实验室,和视频里的环境,几乎一模一样。
而那家公司,就是新生生物科技的前身。
庄易先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程述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
“程述,”她的声音在发抖,“七年前,易安去参观的那家公司,是不是新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程述的声音传来,低沉、疲惫,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沉重:
“庄易先,有些事,我欠你一个解释。但现在不是时候。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见。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什么老地方?”庄易先问,但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大学旁边的那家咖啡馆。”程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电话挂断了。
庄易先握着手机,站在解剖室中央。无影灯的光冰冷地洒下来,照着她苍白的脸,和地上李静永远沉默的躯体。
七年了。
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期待,还是该恐惧。
凌晨一点,庄易先还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窗外雨势渐小,但夜色浓得化不开。
她将三起案件的所有证据、线索、时间线铺满整张办公桌,试图找出那个隐藏的模式。夏薇的心脏,王秀琴的肝肾,李静的肝脏……器官不同,受害者背景不同,但都与新生集团有关。
还有那个神秘的U盘,那个指向易安的视频,那个知道易安生日的陌生人……
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庄易先警惕地抬头。
屏幕中央,那个加密聊天窗口再次强行弹出。但这次,对方没有打字,而是直接发来了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大约二十岁,笑容灿烂,背景是医学院的教学楼。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庄易安,1998-2016。
庄易先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紧接着,第二张图片出现。那是一份医疗档案的截图,患者姓名栏写着“庄易安”,诊断结果栏是“心脏瓣膜先天性缺损,建议尽快手术”。日期是2016年3月12日——易安失踪前一个月。
第三张图片:一份器官移植配型报告。供体栏是“庄易安(已故)”,受体栏的名字被打上了马赛克,但配型结果显示“高度匹配,适合心脏移植”。
第四张图片:一份银行转账记录,金额两百万,付款方是“新生慈善基金会”,收款方是……庄易先的父母。转账时间:2016年4月5日,易安失踪后一周。
最后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你妹妹不是失踪。她是被‘选中’了。她的心脏,救了一个‘更重要’的人。而你父母用那笔钱,治好了你父亲的癌症。】
【现在,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窗口关闭。
屏幕恢复原样。
庄易先坐在椅子上,全身的血液像被瞬间抽干。她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却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不。
不可能。
父母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想打给父母求证,但手指僵在半空。
如果这是真的呢?
如果易安真的……真的是被“选中”的呢?
如果父母真的收了钱,隐瞒了真相呢?
她该怎么办?
继续查,揭开这个可能毁掉她整个家庭的真相?
还是停下,让那三个女孩白白死去,让更多的“易安”成为祭品?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
雨水冲刷着玻璃,像无数道泪痕。
而在这个雨夜,庄易先第一次感到,自己站在了一个悬崖的边缘。
往前一步,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深渊。
早上七点五十分,大学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那家叫“时光胶囊”的咖啡馆坐落在医学院后街的转角,门面不大,深褐色的木质招牌被岁月磨得发白。
庄易先站在街对面,看着咖啡馆的玻璃窗。七年前,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程述的。那天她抱着一摞厚重的解剖学教材,推门时没注意,书全掉在地上。程述刚好坐在门边的位置,弯腰帮她捡书,抬头时笑着说:“同学,你这书单够狠的啊。”
他的笑容很干净,眼睛里有光。
后来他们经常在这里见面,她复习功课,他看各种奇怪的杂书——犯罪心理学、法医学基础、甚至还有《母猪的产后护理》(他说是帮亲戚借的)。他总是能在一堆枯燥的文字里找到笑点,然后讲给她听,看她绷不住笑出来。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再后来,他们分开了。
七年。
庄易先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推开咖啡馆的门。
铃铛发出熟悉的叮铃声。店里的陈设几乎没变,深色的木质桌椅,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明信片和照片,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和烤面包的香气。只是老板换了一个年轻人,正在柜台后忙碌。
程述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了。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深色休闲裤,没有打领带。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拿铁是她的习惯,加奶不加糖。
他抬头看到她,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
庄易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先喝点东西。”程述把拿铁推到她面前,“你脸色不好,昨晚没睡?”
“睡不着。”庄易先没有碰咖啡,“直接说吧。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易安和新生集团有什么关系?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程述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许久,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七年前,我父亲是新生集团的法律顾问。”
庄易先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时候新生还只是一个中型生物科技公司,沈望舒也还不是现在的‘慈善家’。”程述继续说,“我父亲负责处理公司的一些……法律风险。其中就包括,一些实验性医疗技术的合规问题。”
“什么实验性技术?”
“微创器官摘除。”程述一字一顿地说,“当时新生集团的一个秘密实验室,正在研发一种革命性的手术技术——通过微创通道,实现远程、无痕的器官移植。理论上是用于紧急医疗救援,比如战地、灾区,或者无法进行传统手术的特殊环境。”
庄易先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但他们用在了……”
“活人实验。”程述接过她的话,声音低沉,“一开始是自愿的绝症患者,签署了保密协议和‘遗体捐赠同意书’,承诺死后将器官用于科研。但后来……他们开始‘提前’。”
“提前?”
“有些患者等不到自然死亡了。受体等不了,或者……配型太完美,不能错过。”程述盯着咖啡杯里旋转的泡沫,“于是他们开始筛选‘合适’的供体。标准很复杂:年龄、健康状况、社会价值、家庭背景……易安,就是在那时候进入他们视线的。”
庄易先的呼吸变得急促:“因为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对。她的心脏瓣膜缺损,手术成功率不高,而且你们家当时的经济状况……负担不起最好的治疗。”程述抬起眼睛,看着她,“新生集团的人接触了你父母,提出了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让易安参与一项‘前沿医疗技术试验’,说是可以修复她的心脏缺陷,费用全免。作为交换,她需要签署一份协议,同意在试验过程中‘可能产生的任何结果’。”程述停顿了一下,“你父母同意了。”
“不……他们不会……”庄易先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会的。”程述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因为你父亲当时查出了肝癌中期,治疗需要一大笔钱。新生集团承诺,只要易安参与试验......”
“他们会承担你父亲的全部医疗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