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市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世界地图，几个红色的标记点闪烁：曼谷、仰光、迪拜、开罗。一条虚线从本市出发，曲折地穿过这些城市，最后消失在非洲中部的某个位置。
“根据航空管制记录，沈望舒的私人飞机在缅甸仰光降落，停留两小时后，换了一架飞机飞往迪拜。”国际刑警组织派来的联络官用英语介绍，“在迪拜，他们再次换机，飞往埃及开罗。目前最新的信号，显示飞机在开罗机场降落，但之后就没有出境记录了。”
“他们还在开罗？”李局问。
“不确定。”联络官摇头，“开罗机场的监控有盲区，而且私人飞机的记录不全。他们可能已经换用其他交通工具，或者使用假护照，转乘民航离开。”
庄易先坐在会议桌边，手里拿着陆羽留下的那个U盘。三天前，陆羽被送进手术室，抢救了八个小时，才保住性命，但至今昏迷未醒，医生说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
而U盘里的数据，经过技术队三天三夜的破解，终于全部解密。
里面是新生集团所有的核心机密：完整的供体名单、钻石级客户档案、手术视频、财务流水、甚至还有沈望舒的个人日记和未来计划。
铁证如山。
但现在的问题是，证人在哪里？罪犯在哪里？
“沈望舒在埃及有产业吗？”庄易先问。
徐亮调出资料：“新生集团在埃及有一家合资的医疗器械公司，但规模不大。不过，沈望舒个人在开罗有一套公寓，登记在他一个远房亲戚名下。”
“亲戚？”程述的声音从视频通话里传来。他还在医院，但坚持要参加案情分析会，医生拗不过他，只好允许他用平板电脑远程参会。
“对，一个叫‘阿米尔·哈桑’的埃及商人，经营旅游和贸易公司。”徐亮调出照片，“根据出入境记录，这个哈桑上周从开罗飞过来，和沈望舒见过面，然后提前回国了。”
“可能是安排接应。”程述说，“沈望舒在埃及有人脉，有住所，还有产业。他可能想在那里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转移。”
“但我们没有埃及的执法权。”李局皱眉，“需要埃及警方配合，这需要外交渠道，很麻烦，很慢。”
“而且，”国际刑警联络官补充，“埃及政局不稳，地方势力复杂。如果沈望舒买通了当地官员或军阀，我们可能根本找不到他。”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就像一场猫鼠游戏，但老鼠跑进了迷宫，而猫被关在笼子外，只能眼睁睁看着。
“还有一个问题。”庄易先开口，“周振在哪里？他和沈望舒一起跑了吗？”
徐亮调出另一份资料：“从飞机上的乘客名单看，除了沈望舒和周振，还有一个坐轮椅的老人。我们怀疑那个老人是伪装，但具体身份不明。另外，飞机在仰光降落时，有目击者看见四个人下飞机，除了上述三人，还有一个年轻女性。”
“年轻女性？”程述问，“描述呢？”
“目击者说，她大约二十多岁，戴着帽子和墨镜，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有点僵硬，像是……被下了药。”
庄易先的心一沉：“可能是幸存的供体。沈望舒带她走，可能是作为‘样品’或‘筹码’。”
“畜生！”李局骂了一句，“带着活人当货物！”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庄易先说，“时间越长，那些供体越危险。而且，沈望舒在埃及多待一天，就可能多买通一层保护伞。”
“但怎么行动？”李局问，“派小组去埃及？需要审批，需要协调，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我等不了一周。”庄易先说，“我申请以个人身份前往埃及，进行前期侦查。”
“不行！”程述和徐亮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程述的声音从平板里传来，“庄易先，你不是外勤人员，没有国际执法经验，一个人去埃及，等于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庄易先说，“我可以联系国际刑警，请求当地协助。而且，我有法医身份，可以说去埃及参加学术会议，不会引起怀疑。”
“那也不行！”程述坚持，“要去也是我去！”
“你还在医院！”
“我可以出院！”
“程述！”庄易先提高声音，“你的肋骨还没长好，肺部还有积液，现在出院等于自杀！”
两人隔着屏幕吵架，会议室里其他人都不敢插嘴。
最后还是李局拍板：“都别吵了。庄易先的提议……可以考虑，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国际刑警那边能提供多少支持？”
联络官想了想：“我们可以安排埃及的同事接应，提供安全屋和基础情报。但行动必须低调，不能公开，否则可能引发外交问题。”
“够了。”庄易先说，“我只需要一个合法的入境身份，和当地的联络人。”
李局看着她，眼神复杂：“庄易先，你想清楚。这不是国内的案子，你在那里没有执法权，没有后援，如果出事，我们可能救不了你。”
“我知道。”庄易先平静地说，“但那些供体，那些被沈望舒带走的人，他们可能还活着。每耽搁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管。”
李局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批准。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每天汇报情况，不能失联超过十二小时。第二，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硬拼。第三……”李局顿了顿，“让程述派两个信得过的人，以‘私人保镖’的名义跟你一起去。”
庄易先想拒绝，但看到李局严肃的表情，知道这是底线。
“好。”她说。
“我也去。”程述的声音传来。
“你不行！”庄易先和李局同时说。
“我可以坐轮椅去！”程述坚持，“我的伤不影响大脑，我能帮忙！”
“程述，”庄易先说，“你留在国内，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
“查那些钻石级客户。”庄易先说，“U盘里的证据虽然完整，但要定他们的罪，还需要国内的法律程序。你是警察，熟悉流程，你来做这件事。而我，去把沈望舒抓回来。”
程述沉默了。
他知道庄易先说得对。国内的案子需要人主持，那些VIP客户需要被起诉，受害者的家属需要安抚……这些事，他确实更适合。
但他不放心庄易先。
“我会派两个人跟着你。”程述最终说，“老孙和小刘，都是我以前的部下，退伍特种兵，现在做私人安保。他们经验丰富，值得信任。”
“好。”庄易先没有拒绝。
“还有，”程述的声音低了下来，“到了埃及，每天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你安全。”
庄易先的心一软：“嗯。”
会议结束后，庄易先回到办公室，开始准备出行。护照、签证、机票、行李……还有最重要的，证据的备份。
她把U盘里的关键数据复制到三个不同的存储设备上，一个随身带着，一个交给徐亮保管，还有一个寄给了苏明月记者——以防万一。
如果她回不来，至少证据还在。
至少真相不会埋没。
敲门声响起。
程述坐着轮椅，被护士推了进来。他的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坚定。
“你怎么来了？”庄易先皱眉，“医生允许你下床吗？”
“我说我要上厕所，溜出来的。”程述笑了笑，“护士发现我不在病房，肯定急坏了。”
“胡闹。”庄易先嘴上责备，但心里一暖。
程述让护士出去，自己摇着轮椅到庄易先面前：“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的飞机，飞迪拜转开罗。”
“这么快？”
“越快越好。”庄易先说，“沈望舒在埃及多待一天，就可能多转移一次。”
程述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什么？”庄易先接过。
“打开看看。”
庄易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平安符，银质的，刻着复杂的花纹。
“这是我妈去庙里求的，说能保平安。”程述说，“我戴着它好多年了，每次出危险任务都戴着，还真没死。现在给你。”
庄易先握着那个平安符，还带着程述的体温。
“那你怎么办？”
“我再让我妈去求一个。”程述笑了，“反正她信这个。”
庄易先把项链戴上，平安符贴着胸口，凉凉的，但心里很暖。
“谢谢。”她说。
“不用谢。”程述看着她，“庄易先，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还有，”程述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真的遇到生命危险，优先保护自己。证据可以再找，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
两人对视，许多话在眼神里交流，却说不出口。
七年的分离，三天的生死与共，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像野草一样疯长，但还没来得及好好梳理，又要面临新的别离。
“程述，”庄易先忽然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去旅游吧。去一个温暖的地方，有海，有阳光，没有案子，没有尸体。”
程述的眼睛亮了：“好。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要你在。”
程述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那说定了。你回来，我们就去。”
“说定了。”
敲门声又响起，护士焦急的声音传来：“程警官！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回病房！”
程述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我得走了。”
“快回去吧，好好养伤。”
程述摇着轮椅到门口，又回头：“庄易先。”
“嗯？”
“我爱你。”
庄易先的眼睛红了：“我也爱你。”
程述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七年前他们初遇时一样。
然后，他被护士推走了。
庄易先站在原地，摸着手里的平安符，许久，才继续收拾行李。
窗外，夜色渐深。
明天，她将踏上陌生的土地，追捕一个危险的罪犯。
前途未卜。
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等她回来。
有人在等她一起，去看海，看阳光，看没有阴霾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准备好了。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