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庄易先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旅行者。老孙和小刘跟在她身后,两人都穿着便装,但身材健硕,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庄医生,”老孙低声说,“登机手续办好了。我们是经济舱,你和我们隔几排,但能互相看见。到了迪拜转机时再汇合。”
“好。”庄易先点头。
她走到安检口,回头看了一眼。
程述没有来送她——他还在医院,医生不允许他出院。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一定在等她回来。
她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
地面越来越远,城市变成玩具模型,河流变成细线。
庄易先看着窗外,云海翻滚,阳光刺眼。
新的征程开始了。
十五小时后,迪拜国际机场。
转机大厅里人声鼎沸,各色人种穿梭往来,阿拉伯语、英语、汉语混杂在一起。庄易先坐在候机区的椅子上,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老孙和小刘在不远处买了咖啡,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庄医生,还有两小时才飞开罗。”小刘走过来,“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我不饿。”庄易先说,“你们吃吧。”
“那我们去买点三明治,很快就回来。你别乱走。”
两人离开后,庄易先拿出平板电脑,查看徐亮发来的最新资料。
沈望舒在开罗的公寓地址,那个叫哈桑的商人的公司地址,还有埃及警方联络人的联系方式……
她正看着,忽然感觉有人坐在了她旁边。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商务人士。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眼睛没有看报纸,而是看着庄易先。
庄易先警惕地收起平板。
“庄易先女士?”男人开口,中文很标准,但带着口音。
“你是谁?”庄易先的手悄悄伸向背包里的防狼喷雾。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快速晃了一下——是国际刑警的证件,“我叫马哈茂德,埃及警方派来接应你的。”
庄易先没有放松警惕:“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国栋副局长给我的照片,说你左边眉毛上有一颗小痣。”马哈茂德说,“还有,他让我转告你:程述的手术很成功,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庄易先的心一松。这些细节,只有李局知道。
“你好,马哈茂德警官。”她说。
“叫我马赫就好。”马赫收起证件,“庄女士,你的行程可能已经暴露了。”
“什么?”庄易先一惊。
“我们监控到,有一个可疑人物也在这一班飞往开罗的航班上。”马赫压低声音,“一个亚洲男性,三十多岁,身高一米八左右,左手虎口有蝎子纹身——周振的特征。”
庄易先的心脏狂跳起来。
周振?
他也在这班飞机上?
“他想干什么?”她问。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好事。”马赫说,“我建议你改变行程,不要坐这一班飞机。”
“不行。”庄易先摇头,“如果周振在飞机上,说明沈望舒可能还在开罗。我必须去。”
“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庄易先说,“而且,如果周振想对我下手,在飞机上反而不好动手。机舱密闭,有乘客和机组人员,他不敢乱来。”
马赫看着她,眼神里有赞赏:“你很勇敢,庄女士。但勇敢不等于鲁莽。我会和你一起上飞机,坐在你附近。我的同事也会在开罗机场接应。”
“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马赫站起来,“登机时我会在你后面,保持距离。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处理。”
他离开后,老孙和小刘回来了。
庄易先把情况告诉他们。
两人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周振在飞机上……”老孙握紧了拳头,“这个王八蛋,害死了老赵,现在又想害你。”
“我们要不要改签?”小刘问。
“不。”庄易先说,“按原计划。但你们要小心,周振可能认识你们。”
“我们化了装,他应该认不出来。”老孙说,“而且,如果他敢动手,我们就敢还击。”
登机开始了。
庄易先排在队伍里,心跳微微加速。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背后盯着她。
她回头,看见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男人,排在队伍后面几米处。
虽然遮住了脸,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势……
是周振。
他也看见了她。
隔着人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周振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像猎人看见猎物。
庄易先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不怕。
她不怕。
她有同伴,有计划,有决心。
还有,胸口的平安符。
程述的平安符。
她会平安的。
一定。
登上飞机,找到座位。庄易先靠窗,旁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正在哄哭闹的婴儿。
老孙和小刘坐在她斜后方,马赫坐在她前面两排。
周振的座位……庄易先用余光扫视,看见他坐在最后排,靠过道的位置。
很好。
大家都在明处了。
飞机起飞,进入平飞。
空姐开始发放餐食。
庄易先要了一杯水,慢慢喝着。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周振为什么会在飞机上?是巧合,还是沈望舒的安排?如果是安排,目的是什么?杀她?还是监视她?
正想着,旁边的婴儿哭得更厉害了。中年妇女抱歉地对她笑笑,站起来,抱着婴儿去洗手间。
座位空了。
几秒后,一个人走过来,在空座位上坐下。
是周振。
庄易先的身体瞬间绷紧。
“庄法医,好久不见。”周振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是缘分。”
“你想干什么?”庄易先的手放在背包上。
“别紧张,我只是来打个招呼。”周振说,“顺便……传个话。”
“什么话?”
“沈先生让我告诉你:游戏还没有结束。他在埃及等你,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
庄易先冷冷地看着他:“什么大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振笑了笑,“哦,对了,他还让我问你:想不想见你妹妹?”
庄易先的心脏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你妹妹,庄易安。”周振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她的心脏,还在跳动哦。在一个很特别的人身体里。你想知道是谁吗?”
庄易先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告诉我。”
“沈先生说了,想知道的话,就去开罗找他。”周振站起来,“他会在老地方等你,你知道老地方是哪里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
庄易先坐在那里,浑身冰冷。
妹妹的心脏……
还在跳动?
在谁的身体里?
沈望舒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着窗外的云海,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
这次埃及之行,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更黑暗。
但她没有退路。
只能前进。
直到揭开最后的真相。
直到夺回属于妹妹的一切。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眼神坚定如铁。
来吧,沈望舒。
我来了。
飞机降落在开罗国际机场时,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机场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和灰尘混合的奇怪气味。
庄易先跟着人流下飞机,取行李,过海关。马赫在不远处向她点头示意,老孙和小刘紧紧跟在她身后。
周振不见了——他在下飞机后就消失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出了机场,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在等他们。司机是个年轻的埃及人,不会说中文,但很热情地帮忙搬行李。
“这是我们的安全屋司机,阿里。”马赫介绍,“他会送我们去住处。路上大约四十分钟。”
车子驶入开罗的夜色。这座城市和庄易先想象中很不一样——一边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一边是破旧的老城区,路灯昏暗。街道狭窄拥挤,汽车、摩托车、驴车混行,喇叭声此起彼伏。
“开罗就是这样,古老和现代混杂。”马赫说,“沈望舒的公寓在新城区,但我们要去的老城区,更安全,也更隐蔽。”
“老地方是哪里?”庄易先问,“周振说沈望舒在老地方等我。”
马赫皱眉:“老地方……可能是吉萨金字塔,或者尼罗河边的某个地方。但太笼统了,不好找。”
“我觉得不是这些旅游景点。”庄易先说,“沈望舒是个谨慎的人,不会选人多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只有他知道,或者……只有他知道我知道的地方。”
“你知道?”
庄易先摇头:“我不知道。但也许……和易安有关。”
她想起沈望舒日记里的话,想起那个陈列室里的器官,想起周振说的“你妹妹的心脏还在跳动”。
沈望舒想让她看什么?
想证明什么?
车子穿过一条拥挤的街道,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四层楼前。
“到了。”马赫说,“安全屋在三楼。房东是个老太太,不会说英语,但人很好。你们住这里,我住隔壁楼,随时联系。”
房间很简陋,但干净。两张床,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厨房。窗户对着小巷,能看见对面楼晾晒的衣服在夜风中飘动。
“条件有限,将就一下。”马赫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去见我们局长,制定行动计划。”
“谢谢。”庄易先说。
马赫离开后,老孙和小刘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监听设备,才放下行李。
“庄医生,你先休息,我们轮流守夜。”老孙说。
“不用,你们也休息。”庄易先说,“马赫说这里很安全。”
“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刘坚持,“周振知道我们来了,说不定会搞偷袭。我们不能大意。”
庄易先不再坚持。她确实累了,十五小时的飞行,加上时差,让她头晕目眩。
她简单洗漱,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周振的话:“你妹妹的心脏还在跳动……想知道在谁的身体里吗?”
还有沈望舒的日记:“如果牺牲少数可以拯救多数,为什么不做?”
还有易安躺在手术台上的画面……
她翻身,摸出手机,想给程述打个电话,但想到现在是国内凌晨四点,又放下了。
不能打扰他休息。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就在半睡半醒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医院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闭着眼睛,身上插满管子。
图片下面,一行字。
【想知道你妹妹的心脏在谁身上吗?明天中午十二点,吉萨金字塔南侧,一个人来。否则,这个老人会死。】
紧接着又是一条:
【别带警察,别带保镖。否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
庄易先坐起来,盯着那张图片。
老人是谁?
为什么用他的命威胁她?
沈望舒到底想干什么?
她放大图片,仔细看老人的脸。
很陌生,她不认识。
但病房的环境……看起来像高级私立医院,设备很先进。
她保存图片,发给徐亮,附言:【查这个老人是谁,尽快。】
然后,她看着那条短信,陷入了沉思。
明天中午十二点。
吉萨金字塔。
一个人去。
陷阱。
肯定是陷阱。
但她能不去吗?
如果她不去,那个老人可能会死。
而且,她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妹妹的心脏在哪里。
她握紧手机,眼神坚定。
去。
必须去。
但一个人去?
不。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同伴。
有计划。
有决心。
还有,胸口的平安符。
她摸了摸那个银质的小东西,凉凉的,但心里很暖。
我会小心的。
我会活着回来。
等我。
她关掉手机,重新躺下。
这一次,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了易安。
易安在阳光下笑,说:“姐姐,别怕。我在这里。”
然后,梦醒了。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前方,是未知的危险。
是最后的对决。
她深吸一口气,起床,洗漱。
镜子里,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准备好了。
去见沈望舒。
去揭开最后的真相。
去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