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公司的温知柔一下子就成了所有人口里的风云人物。
走到哪里都有人议论。
但好在流言蜚语只是一时兴起,很快也就无人再在意了。
倒是部门的那几个男销售时而会找事打趣。
他们向薄清提出意见:“薄总,咱们一部的销售都是有着十几二十年的老销售了,弄个丫头片子来算怎么回事?”
这样的道理薄清自然是懂得。
有人附议:“是啊,她一个丫头能干什么?咱们手里的客户可都是大集团,法国SC,日本的TS,难道就这样把业务分给她做了?出问题了怎么办?”
薄清的一部一共有五位销售,三位负责国内,两位负责国外。
其中有一位和她一样也是位女性。
那女人比薄清还要大上几岁,四十岁才结婚生育,吃了不少苦头,她和薄清不一样,生了孩子,早已没了想要往上爬的想法。
但她很讨厌职场上这些歧视女性的男人们,只能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哟,你们左一句丫头片子,右一句丫头片子的,怎么?女人就不能做销售了,我看各位的业绩也未必有我这边做的高吧?”
沈明无奈一笑缓和气氛:“梅姐,你这话说的,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您是有经验的老销售了,资历高,我们只是觉得这小姑娘来,一上来就做销售这么大的岗位,是不是难以胜任啊。”
梅姐看了薄清一眼。
她倒也不是想帮温知柔,只是受不了这些老爷们背后嚼一个小姑娘的舌根。
有些话薄清听进心里,但却不会在脸上表露。
她是一部的老大,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考量。
坐在一旁的李开阳是部门年纪最大的了,他满脸担忧地对沈明说:“或许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小丫头是董事长安排来的,到底是真的来实习上班的,还是来监视我们这帮老家伙的,还真不好说啊。”
他的这番话让梅姐也沉默了。
薄清倒是看的很淡,她终于放下手机回应:“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何必怕人监视。更何况别想那么复杂,既然销售岗难做,那就先从助理做起吧,你们几个谁收了她?”
所有人听后纷纷摇头,没人想要。
薄清无奈,只能将她先归到还没来得黄斯那里。
对于这样一个胡乱闯入自己生活的女孩,薄清感到有些头疼。
她长得如此漂亮,连路过的狗都要多看两眼。
这样的人在自己的部门,恐怕会惹来很多麻烦。
她经常透过挡风去偷看温知柔两眼,也会在倒水的间隙特地路过看看她在干嘛。
偶尔皱眉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小姑娘桌面都搞得这么花哨嘛?”
温知柔坐在工位上,做什么事都很慢条斯理,学习很快,但做事贼慢。
有时候带她的主管急了就会催促:“小温啊,你这样是不行的,我们下午三点之前出货单得全部搞定给到仓库,不然物流就来不及拉走了。”
“我……”
可刚上手的她,怎么能够如此高效的完成任务呢。
“是不是做不来?”主管一脸嫌弃,却又无法言说,只能抢走温知柔的活去做,“行了行了,我来吧,唉,真是的,为了给你空出这个助理的岗位,我原来手下的那个小伙子硬是给调走了,他干活可比你麻利多了。”
温知柔低着头,鼻子酸酸的,但却强撑着。
她知道主管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有委屈,却无人撑腰,也不敢抱怨。
“大家都想让我走吧。”温知柔心里这样想。
这一切薄清也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她没有阻拦。
后来连续几天都是这样,大家不是在抱怨温知柔这个,就是在抱怨温知柔那个。
总之,不能明着欺负,就暗搓搓地说些话让她受不了也行。
“哎哟,你怎么这个又弄错了,这可是出法国的货,法国人刁钻的很,写错一个英文字母都要追究的,你知道不知道?”
温知柔抿了抿嘴唇:“对不起……我……重新看一下。”
“真的是!”
主管看了眼邮件,又看了眼时间,还没过几秒继续催:“好了没呀,我赶着去要质保书咧。”
“还……还没。”
“啧,真能磨叽。”
就在那颗眼泪快要掉落的时候,薄清直接过来打断,她说:“张姐,这活你干的顺手你先干着,法国的客户这么重要,哪儿能交给新来的?先教会她一两个月之后再让她带呀。”
主管就是不想干活。
原来的活下面都要小伙子给她干了,小伙子一走,岂不是都是她自己来。
她继续抱怨:“所以我说干嘛招新人啊,阿超又不是辞职,非要给他换了,你看我这边的活搞得乱七八糟的。”
“那也是没办法。”薄清瞄了一眼温知柔,语气严肃:“你跟我进来吧。”
“好……”
薄清回到办公室,立刻坐下,她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面前看似很乖的女孩。
嘴里的茶香四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张姐不那么喜欢你,以后你就过来先给我做助理吧,你就做我的客户还有黄斯的,至于法国那些,我再找人帮忙。”
“做您的助理?”温知柔抬头,眼里的疑惑藏不住。
“怎么了?不愿意啊?”
“不是。”
薄清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又点了根烟:“在我这,节奏更快,任务更重,而且,我脾气不好,知道吗?”
“知道……”
温知柔低了低头,她倒不是惧怕薄清嘴里说的这些。
只是她确实不愿意再在国企继续干了。
不过一个礼拜左右,她已经觉得够够的了。
嘴唇抿了又抿,她终于对薄清说了那句她想说很久的话:“薄总,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我想离职。”
“离职?!”薄清眉头微皱,但她心中雀跃。
本来还想怎么才能让这个关系户赶紧滚蛋的。
没想到她自己就先不想干了?
“嗯,其实我根本就不想来公司上班,也不想过朝九晚五的生活,这不适合我,我喜欢的是音乐。”
“音乐?”薄清也是皱眉,有些不解,但又接着说:“离职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
“只是什么?”
博清也不傻,这丫头刚来就要走,要是上面问起来还以为自己手下的人欺负了她呢。
她弹了弹烟灰,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了,先在我这再干一段时间再说,如果还是不喜欢,还想去做什么你喜欢的音乐,我会同意你离职的。”
温知柔点了点头,她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这才看清了这位女总监的脸庞。
她长得好美,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依旧胶原感十足。
银边眼镜下的那双眼睛长长的,眼尾微微扬起。
一时看就楞了神。
“你先出去吧,一会我会让小阮把一些工作交接给你的。”
“好。”
整个部门里小阮应该是最热情的。
她和温知柔年纪相仿,个性相投,也早已厌倦了部门那些年纪大的销售。
在茶水间泡茶的间隙,她凑过来和温知柔热乎:“嘿,小柔,你好呀。”
“喔……你好。”
茶包被丢进滚烫的热水里,就像温知柔初见薄清时滚烫的脸。
小阮从冰箱里拿出酸奶还有中午要热的便当,她问温知柔:“唉,我听说你是董事长介绍来的,你和董事长是什么关系啊?”
一口水呛到了嗓子。
温知柔连连咳嗽。
“哎,你慢点,别烫着。”
大概是温知柔根本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女孩居然如此直接。
来了一个多礼拜了,部门的同事都是明里暗里的打听,阴阳怪气她,只有这个小阮如此爽快直接。
“我……就是好奇问问。”小阮挠挠头,“毕竟大家都在聊,你要是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朋友。”温知柔擦了擦杯身,她喜欢小阮这样简单的人。
“我爸爸和董事长是朋友关系。”
“原来是这样啊!”
小阮靠在旁边,若有所思,然后猛拍了一下温知柔的肩膀说:“我就说呢,他们还在那里乱嚼舌根,不过放心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保密?……好像倒也无所谓。”
薄清的客户基本以日本和国内的为主,这也算是温知柔擅长的部分,她看着那些文件,回头又看了一眼正在办公室里抽烟的薄清。
“难道,她是故意这么安排的……她知道我的英文不够好。”
在利澳工作的这段时间,除了自己的流言蜚语,温知柔还经常听到别人对薄清的议论。
特别是公司的行政区。
每周四的下午的温知柔都要去行政办公室借公章盖章出货。
她是极不愿意去的。
行政部的女经理很难相处,她每次去,那个女人都要对她上下打量一番,然后问三问四。
“小温啊,你今年多大啦?听说还在读大四?”
“哎,你爸爸是干什么的呀?”
“你是本地人?有没有谈男朋友啊?”
每一次温知柔只是应付回答,她手上的速度不断加快,就想赶紧盖完章走人。
而且,她有时还会多拿些单证去,生怕用的太快下次还要再来。
和往日一样,温知柔猛吸了一口气进去:“林姐,我来盖章。”
“哦,章在那儿,自己拿吧。”
行政经理林姐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自己的美甲和旁边的女主管聊天,她说:“哎,岑岑,你说我这指甲是不是该重新弄一下,我总感觉这个颜色怪怪的。”
岑岑凑近看了看说:“是有点,林姐,你上次那个酒红色多显白啊,这个奶茶色看着没精神。”
“也是哈。”
女人之间的聊天实在没意思。
温知柔只顾低头盖章。
没一会,岑岑又问:“对了,林姐,你前几天说的那个限量款包包,抢到了吗?”
“别提了,”林姐撇撇嘴,呷了口咖啡,“手慢了一步,被别人抢走了,气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那包可不便宜啊,得小十万吧!”
“是啊,我也觉得有些贵,但架不住实在太喜欢了呀,我老公就说给我买一只,就是可惜,抢也没抢到。”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奢侈品和八卦,完全没把站在一旁的温知柔放在眼里。
温知柔默默走到文件柜旁,踮起脚尖去够最上层的另一个章。
她费了点劲才拿下来。
她快速地在一叠单证上盖着章,油墨的味道弥漫开来。
每盖一个章,她都仔细核对一下文件名称和编号,生怕出错。
旁边林姐和岑岑的聊天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她尽量让自己集中精神,不去听那些琐碎的内容。
“……说起来,”岑岑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神瞟向温知柔的方向,“那个薄总好像就有一只这样的包,黑色的。”
“她?”林姐挑了挑眉,有些不屑地说:“我看她平时里不都背prada的嘛,什么时候也背爱马仕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见过,一模一样。”
“哦?是吗?不过也不奇怪,她么,可是销售一组老大,每年挣那么多钱,用点好的,不稀奇。”
“也是。”
温知柔听到有人嚼薄清的舌根,抿了抿嘴唇。
女人之间的聊天无非就是化妆品,包包和男人。
这一点薄清倒和她们完全不同。
而这个岑岑也是故意说给林姐听的。
人人都知道,行政部的林姐复旦大学毕业,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保养的确实不错。
只是她嘴里一直念叨的这个所谓的‘老公’,不过是别人老公罢了。
这大概是公司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了。
所以岑岑才故意这么问,这么说。
痛失爱包的郁闷再加上薄清的能干,女人的嫉妒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以至于让她口无遮拦起来。
“不过呢……”林姐搅动了咖啡杯里的勺子,她不屑地笑道:“再能干有什么用呢,你看她就算买得起爱马仕,背给谁看啊,又没有男人稀罕她,那么强势。”
岑岑跟着笑了,
“说的也是。”
温知柔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皱眉之后又继续盖着,只是力道变大了。
“谁都知道她是工作狂啦,三十多了,也不谈朋友成天和客户还有销售部的那帮男的打交道,我啊,都怀疑她是不是男人婆。”
两人的笑声有些许刺耳。
自大到甚至忘却温知柔还在现场。
岑岑跟着接话:“也是,女人啊,还是要好好保养,像林姐你这样,找个靠谱的男人结婚才是王道,不然过了年纪,就算挣到了钱,搞不好连孩子都生不出了,内分泌失调。”
“是啊,都成老尼姑了,我都怀疑她还是个处女,哈哈哈。”
温知柔听着,然后将章放回到原位,整理好文件准备离开。
她压抑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
本来,如果她们不再乱说话这事也就结束了。
可偏偏她前脚刚离开,她们却又继续说起。
林姐:“哎,不过,说不定她背后有大佬呢,不然你说她一个女人真的能靠自己爬上这个位置?”
岑岑:“对哦,难怪她不结婚,说不定外面都有私生子了。”
温知柔深吸一口气。
真是够了。
她秉承着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毫不犹豫地转身。
然后将手里的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
“喂,你们说够了没啊,薄经理才不是那样的人,也轮不到你们在背后议论!”
林姐和岑岑相视一笑觉得有趣,且一点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林姐说:“然后呢?小朋友你才来几天啊,对咱们公司的事又了解多少啊,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又知道啦?”
“反正无凭无据就不能够随便乱说别人闲话,这是最起码的教养。”
岑岑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教养?小小年纪讲话这么横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
就在两人争吵之际,林姐突然搭腔:“我知道,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关系户呗,有后台就是不一样啊,都开始教训起别人来了。”
两人一点也不畏惧。
林姐又接着说:“但是小姑娘,我可提醒你,在咱们这个公司里啊,大多数都是关系户,谁比谁后台硬还不一定呢,你可小心点。”
温知柔气坏了,转身就走。
回到座位后把手里的文件一股脑儿都摔在桌上,引起了整个部门的注意。
几个男生讨论着:“怎么了这是?”
“看来,是在哪里受委屈了。”
“唉,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啊。”
温知柔听后那股子没发出来的火一下子全上来了,她冲着后面的几个男生喊道:“你们能不能闭嘴啊,就这么爱在人家背后讲闲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