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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五夜

胡海生好似被踩到脚,音量蹿得老高:“黄口小儿休得胡言!这店面是我家祖传的,传到我头上就归我管,你说的老规矩,我可从未听老爷子说起啊。”

李芍将怀里的东西物归原主,转身继续呛道:“你真好不要脸,但凡出去问一圈,全镇父老乡亲有哪个不知道?你家祖宗恶疾难治,还是陆大夫的师祖出手相救,当即签字画押许诺只要地契房契还在胡家人手里,断不会赶医馆世代相传的继任者离开,更不会收租一分一毫。”

她顿了顿,神色似已明悟,讶然道:“你果然是背着老东家自己偷偷来搜刮油水了?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你这般无耻,定然羞愧难堪。”

“口说无凭,你若拿不出证据证明不是道听途说的诽谤,爷可要告官抓你了!”几代以前的字据恐怕早碎成渣了,胡海生料定陆怀舟手里没有凭据,若是有也不会一退再退不拿出来唬人。

单凭栏囫囵听了段原委,大堂俩人还在对骂,他无声无息拐进师父的卧房,压根不用陆怀舟交代,自个儿轻松找到了叠放整齐的字据。

从它泛黄缺角的毛边儿足以见得历史悠久,岁数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大,纸面黄虽黄,好在字迹还算清晰。上面一字一句详实记述这间铺子的由来,归属,并许诺永远作为医馆无偿租借给陆大夫的师祖,杏林道人,此条约世世代代有效。

胡海生看完,脖子一梗,强词夺理道:“曾曾祖父欠下的恩情,掰着手指头也报答五代了,这还不够意思?甭说轮到我,就是上一代家父那,不也默认尽数偿还完了?否则您的师父,林圣手前些年又怎么会按规矩交租?”

他边说边想,还真让他理清了思路,越说越顺,眉宇间不经有几分小人得志的得意:“您还别说,我这儿也有收据,足以证实老规矩它早就不成立了。你们居然还拿着过期条款说事,分明是挟恩图报!”

对付这等无赖,最好的办法不是证明自己,而是直接攻击对方。单凭栏混迹江湖多年,遇到多的是不讲理的人。他从中快速提炼几点关键信息,心中已有十成把握。

小姑娘年纪尚轻,还想着据理力争,胡老二刚一挥手,单凭栏已然动身,手臂一横替她挡下家丁的闷棍。

李芍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他跟拎小鸡似的,一手一个家丁通通抡了出去。二人偷袭不成,脸还着地啃了满嘴的泥水,眼看行人将至,正要扯着嗓子喊冤,冰凉的刀背一抹脖子,哀嚎戛然而止。

单凭栏比了个手势,俩人吓得丢下自家主子,屁滚尿流跑掉了。

他一边活动手腕骨一边朝胡海生走去,鼻梁的疤痕看起来更加狰狞了。变故发生得太快,胡海生见大事不妙,赶忙跟着认怂,连桌上的银票和字据都没拿,脚底抹油慌不择路撞倒不少行人,在一片雨声骂声里逃得无影无踪。

小姑娘抹了一把汗,强装的气势顿时全散了个干净,眼神也不复方才的锐利。她朝单凭栏腼腆地笑了笑,轻声道谢。

这形象做派可算和他陪陆大夫出诊那回初见的印象对上号了。

单凭栏绕过她,正想安慰大清早被闹了一通的小大夫。只见他刚拿起桌上那一叠银票,俨然一副上赶着贴钱的模样。倘若今儿不是他在场,这些钱就白白落进胡海生的腰包了!

他顿时这一颗心脏哟,砰砰直跳,死寂已久无悲无喜的麻木心尖迸发出极其强烈的情感。

就连血管都通畅了,全身血液沸腾。

有这么一瞬间,单凭栏几乎错以为自己是春心荡漾枯木逢春,实则是气着了。

温和不是这么来的吧?

人都蹬鼻子上脸,爬他头上撒泼了,他还笑脸相迎,丝毫没有吃了大亏的意识吗?!

他都快背过气了,而小陆大夫整个人被阴影笼罩全然无知,仅仅只是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浅灰色的双眸。

单凭栏一口气不上不下,他一把夺过银票塞回抽屉,重重关上。

陆怀舟先是摸不着头脑,但他到底敏锐心细,明白过来哭笑不得:“生气了?”

他该及时安抚替他受委屈的雀儿才是,不过来访的小客人也不能晾置不理,于是捏了捏他的手心,轻声道:“诶,通融通融,待会儿再解释。”

李芍察觉氛围不太对,依旧略过了不太开心的疤脸叔叔,胸有成竹地对陆神医说道:“您上回布置的考验,我做到了,您随时可以抽查。”

单凭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陆怀舟早也发觉了他的误会,只到现在脸上才露出几分受伤的神情,叹息道:“你当时该不会以为我那本药典是拿来刁难她的吧?”

还真是。单凭栏心里承认得倒爽快,且再三庆幸自己是哑巴,不用再扮哑巴。

三天内识得砖头厚的药典,本来是天方夜谭。可李芍在决心拜师前自行研读过地摊药草图册,虽然还不曾入门,靠死记硬背也记得不少药材。

这件事她没瞒着谁,陆怀舟知道难不倒她,她自己也清楚几斤几两,独独好心叔叔一概不知。

她连连摆手,紧跟着澄清道:“那本药典大部分药材我本就认得,剩下不认识的并不多,三天绰绰有余。”

可陆怀舟具体又是如何勘破她肚里有存货的?这她也想不明白。

两人齐齐看向陆怀舟,陆怀舟摩挲着书封,察觉到热切求真的视线,抵唇轻笑道:“你自配的祛伤膏味挺大的。”

李芍闻了闻袖子,恍然大悟:“还真是!”

她不死心,又问:“可仅凭这一点,您也不至于收我为徒吧?”

陆怀舟被她的执着逗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收徒?”

“嗯嗯,药童,”李芍接得很快,丝毫不容他拒绝:“可对我而言,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您既收我做药童,定会传授我知识,哪怕只言片语,您也不认,而我作为徒弟却是万万不能否认师承的。”

陆怀舟叹了口气:“你在云婶面前能有现在一半伶牙俐齿,她也不至于那么放心不下。”

为何孩子总是只在双亲面前呆笨拘谨?

李芍垂着眼,反问:“就不能是我放心不下她吗?”

陆怀舟说:“可你并不想留在乌江镇吧?”

李芍并未否认,只道:“想不想是一回事,该怎么做我自有决定。”

单凭栏洗了一盘红彤彤的山果果,放两人面前。他俩对着坐,看似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谈话间穿插对药典熟悉程度的考验,李芍都能及时答上。

陆怀舟神情越发满意,皮肉紧实的果肉递到嘴边,他直接张嘴从伙计指间接了过去。

舌尖扫过指腹,酥酥麻麻的过电至全身。单凭栏定了定神,装作无事发生,一颗一颗喂给小大夫。

这小玩意刚好一口一个,汁水酸甜可口。

陆大夫很喜欢,连吃了十几颗。

李芍还等着结果呢,给这么一打断,不免提起一颗心,紧张得不得了。

陆怀舟一个人嚼嚼嚼,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催促左右:“吃吧别客气,赵叔昨天送的,可新鲜了。”

李芍尝了一颗。确实甜,果核小,肉多,脆脆的也不腻。

单凭栏更不必多说,他早在厨房洗果子时就偷吃,不对,试过了味道。青的偏涩,小的很酸,自然也就送不到小大夫嘴里。还有干瘪的,红得发紫烂熟的都挑掉了,尝都不用尝。

陆怀舟倒不急于考查李芍肚子里那点儿货,慢条斯理擦着手,招呼不知鬼鬼祟祟藏门外多久的小家伙进屋来:“还想看多久?可别淋湿了容易着凉。”

单凭栏纠结了很久,没想到小大夫早就注意到了小乞丐的存在。

石小满也不扭捏,坐李芍对面拿起果子往嘴里塞,他饿得慌,边嚼边含糊不清道:“唔……谢谢。”

陆怀舟托腮含笑:“几颗果子就谢谢啊?可真乖。”

石小满这回儿红了脸,被迫说得详细了些:“上回的药,我没偷,借据压抽屉里了……还有玉米也谢谢。”

“玉米?”小大夫狐疑地转过脸,他自然看不见单凭栏漆黑的眼珠子有那么一瞬间偏移到了另一侧。

单凭栏噔噔噔拐进里间,端来试做的荷花酥招待小乞儿,好让他少说两句别把自己偷偷加餐的事供出来。

这绝对是一盘失败品,又干又涩,还没味儿。但对于饿了两天的石小满,能裹腹已经是美味佳肴了。他很是感激,胡乱下咽一抹嘴:“您有啥事要我去做?”

小家伙脑子灵光,猜得不错,陆怀舟嘴角笑意愈深:“小满,我想拜托你,替我顺路跑一趟腿,先前那瓶救心丸就不算你钱了如何?”

石小满还在惊讶,陆大夫认得他,甚至记着他的名字。捏着衣摆的手被松了开,陆怀舟将薄薄的一张纸叠三下递给他,“东巷胡府的路认得不?帮我交给胡见岳,就说是胡二公子落下的。”

这他可太熟了,上个月刚翻墙溜进后厨找点吃的就给老爷子逮了个正着。

小家伙拿了收据,拍胸脯表示一定绕开旁人完完整整送到胡老爷手中。

陆怀舟一摸他脑壳,让他带上伞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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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五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