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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瑾年

她伤心难过时,她听到了按门铃的声音,闻声迅速起身,迫不及待地去开门,却没有见到她朝思暮想那个人,反而是看到了她两张她很久没见的面孔。

那两人似乎按门铃的时候就已经在笑了,他们期待着叶瑾希雀跃的神情,现实却事与愿违,他们非但没看到叶瑾希窃喜,还看到了叶瑾希眼里泛着泪光。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笑容都凝固在脸上,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先开口:“小希,你怎么哭了?爸爸妈妈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叶瑾希立即否认道“没有”,她知道自己止不住地流泪,却觉在父母面前抹眼泪,只会让自己看上去更狼狈。于是她偏过了头,轻声道:“你们回来了,没有通知我。”

叶父穿着一件白衬衫,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他扯了个微笑说:“因为我们想给你个惊喜啊。你是因为我们没通知你有些难过吗,那我们给你道歉好不好?”

叶瑾希索性转了个身,往前走几步又停下,不愿在他们面前过于失态。她的父母见状跨过了房门,叶父将两个看着就沉的行李箱靠在墙边,随后他们就听叶瑾希说:“就一点小事而已……而且,就算真的是这个原因,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们不用有负罪感。”

这天晚上,叶瑾希父母跟她聊了很多,谈到她现在的成绩,谈到过年的安排,以及对美好的向往。叶瑾希一开始只是机械般的回应。他们还问到了叶瑾希的伤势,叶瑾希只道是“在恢复了”。

随着对话的推进,看着这两个离开她很久的人,她没有怨他们,终究还是问出了一句:“你们在G市工作,还顺利吗?”

见女儿终于肯敞开心扉,叶父叶母终于喜笑颜开,都热情地回应这句话,给叶瑾希讲了很多他们在G市的故事,最终叶瑾希一个人锁在房间,发觉自己再也不能在深夜崩溃,略有些无奈,最终在床上沉沉睡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到了叶瑾希脸上,她缓缓睁开眼,心脏没有留给她一秒喘息的机会,她感到心口一阵疼痛,“谢晚辞”三个字又出现在大脑里。

连续几天这样,仿佛已经成为她的日常。

哪怕她不愿承认,身体也会本能地发出信号。

叶瑾希醒来第一件事情是打开手机,看看现在几点了,当屏幕亮起时,她的视线落在时间上,却发现自己起得比计划晚了两个小时。

她立刻起身去卫生间,同时脑子也迅速运转起来,她在短时间内构思了一遍新计划,回到卧室执笔写下。她又尝试压缩了自己的休息时间,逼自己弥补那两个小时的浪费。

可她越写越不甘心,不是因为学习时间少了,是因为她又开始想谢晚辞了,一开始她会努力让大脑不去想她,但有了这几天的经验,她意识到一件事情,无论她多么沉浸在学习中,空隙间她依然会想起谢晚辞。

她倒了下去,后背猛地撞上椅背,默默接受了自己放不下的事实,终于肯调整方案。想起谢晚辞的时候就去刷一道数学题,只因她自己喜欢。

在朝夕相处中,她知道谢晚辞很爱物理,若是以往,她想谢晚辞,绝对会拿出物理练习,做的时候睹物思人。

可如今……怨恨在心里生根发芽,她不想在这时候想谢晚辞。

最好再也不去想她。

等休息时间到了,她就再也不压抑自己的内心,放任自己的思绪飘到谢晚辞那边,但每一次,她都会留意自己今天想起谢晚辞,想到了什么,感觉是否强烈,甚至是今天想她的时间有没有比昨天短。

她在记录这些,想用数据证明自己正在一点点放下谢晚辞。

她每学习一小时就会休息十分钟,用软件记录自己的学习时长,照着这个方案刷题,中途挑时间去吃了早就冷了的饭,一直刷到了下午四点。

她一整天到现在都没有看手机消息,所以当她瞥到备注为沈纯的人给她打电话时,她思路突然就断了。

接通后,对面传来一道女声:“瑾希,你又忙到不看消息了吗?今天是你生日,你记得吗?”

叶瑾希闻言,顿了顿,才道:“没忘,我没打算给自己过。”

“那……谢晚辞有来找你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叶瑾希感觉自己全身都紧绷了,心脏的跳动频率都比上一秒明显加快,她立刻接话:“没有……怎么了?她要来吗?”

下一秒,沈纯的话就把她心里那点火光掐灭了:“不是,只是我觉得,这种日子,她想和好的话,应该会在这时候来找你的。但她没来……也挺符合她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的。”

听到谢晚辞至今没有动静,叶瑾希忽然觉得很失落,悬着的心又沉了下去,道:“以后别动不动提她……我不想听。我只在这时候问你一个问题,你说的形象,是什么样子?”

“嗯……”虽然隔着屏幕,叶瑾希看不到沈纯的脸,但她觉得沈纯这时候,应该正一手抵着下巴思考,随后,她才听到沈纯说:“就那种很冷漠,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的样子。”

叶瑾希闻言沉默一瞬,她回想起了,被蔡文豪尾随那天,谢晚辞从背后抱她的温度,晚自习结束后,那一句“你想跟着我自会跟,还需要征求我的同意么”,想起一起看湖时,自己说了一句“我等你”,对方没有打击她。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呢。

但她并没有反驳沈纯,因为没必要。

电话挂断后,叶瑾希的房间又陷入一片死寂,方才沈纯那句“生日应该会来找你”像根针,刺穿了她的心,哪怕伤口很小,也足以导致流血。

一直硬撑到了晚上,她再也没心思继续刷题了,一个人躺在床上,手机群聊里的热闹与自己周遭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直到倦意慢慢攀上来,她闭上眼睛前一刻,还跟自己确认了一件事情——今天是她生日,谢晚辞知道,但她没有来。

除夕夜,春节,都是些阖家团圆的日子,叶瑾希亲眼见证了这些时间,家里氛围的和睦。

她没有陪父母。只是在自己房间里,往窗边一站,想起以前谢晚辞曾在这眺望远方,如今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万家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外界一片喧嚣,烟花在耳边炸开,与她心里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

就算是这样重要的日子,那个说自己要走的人依然不肯回头,叶瑾希每天睡前看一眼她的头像和朋友圈,对方都没有任何动静。

谢晚辞的朋友圈是所有内容可见,却被她删得只剩下一句“新生活”,从那以后都没有更新过。

她眼神涣散,怔怔地站了很久,才缓慢移步,拿起那只小熊外形的娃娃,轻声录了一句:“除夕,春节,你都没有陪我。”

“……我们没有以后了。”

她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撕心裂肺地难过,只是感觉自己的心正在经历凌迟,思念与无可奈何并存,让她心中一阵酸涩难受。

这些天,她和父母一起去走亲戚,留出时间和精力与他们相处,她知道他们不久后又要走,所以她能做到的只是让他们安心。

杨清也会给她打电话,问她出不出去逛街,和好几个朋友组了局邀请她,但都被叶瑾希推辞了,因为叶瑾希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学习,有什么同学聚会都是“等我空了再说”,没有彻底拒绝。

她写字时,笔尖勾勒出似水流年,一寸寸光阴都见证了,她对谢晚辞已经离开的事实,慢慢适应了。一开始她觉得这些日子会很难熬,她离不开谢晚辞,时间却告诉她,谢晚辞已经有20多天不在她身边了,而她还能正常生活。

那些她想陪谢晚辞一起度过的年华,最终还是变成了她自己一个人的旅程,她会在路上带着她的同伴,却再也没有曾经想朝朝暮暮爱着的人。

临近开学季,叶瑾希的父母又要回外地工作,却在离开之前,给叶瑾希留了一张纸,趁叶瑾希睡着时,放到了她卧室的桌上。

第二天叶瑾希醒来,迷迷糊糊间瞥到了这张完整的,带着手写字迹的纸,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瑾希,我和你妈妈该回去工作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让朋友陪陪你,虽然你很少跟我们说你的近况,但要是你哪天孤独了,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昨天你才刚上高中,一会没注意,你就长成大人模样了。我和你妈妈都很欣慰,原谅我们这次,没有当面通知你离开的事。

你最近过得太累了,虽然我们都知道你学习一直都很自觉,也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但我和你妈妈还是要说,不论你最后考得好不好,我们都会为你感到骄傲。

最后,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

署名,永远爱你的爸爸妈妈,时间,昨天深夜。

亲情是比友情,或者爱情更常见,也普遍更长久的关系,融于血脉的联系,细水长流的日子,即使有过拌嘴吵架也离不开彼此的情谊,让亲情变成了最有爆发潜力的关系。

一旦触动,就会让心中的强大壁垒瞬间倒塌。

只是叶瑾希仍不愿承认,自己有过漫长的感慨。

这份温存,她没有刻意等,但她等到了,是那两个人亲自递过来的,久违的温暖。

如今她又回归一个人的生活,眺望窗外深吸了一口气,真正感觉到肩上的负重。高考的压力,人生的抉择……都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直在试着放下谢晚辞,二十多天没见,她不知道对方此刻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想过她。但她也不想知道,只怕再见到她时,自己还是会一眼沦陷。

临近开学的前几天,杨清大清早打了一通电话给她,说:“快开学了,晚上七点来清吧组个同学聚会呗。”

叶瑾希闻言轻笑了一声,“怎么?庆祝开学?”

杨清的笑声从电话那边传来,就听到她说:“怎么可能?就是朋友之间见见面啦。”

“都有谁?”叶瑾希问。

“反正都是你认识的人。”杨清答得很快。

“行,晚上见。”

“晚上见。”

电话挂断。

她没有追问杨清地址,因为杨清没有强调,那就是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