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瞬间从身体冒出,没过多久便覆盖了全身。她打开谢晚辞的朋友圈,既是想知道她的近况,又是抱着一丝期待来的,期待能看到,她对离别,也不是那么好过。
——可是,什么叫做,新生活?
——我还放不下你的时候,你告诉我你开启了属于你的新生活?
叶瑾希回忆着从前,谢晚辞不爱发朋友圈,却在新的一年发了一条,新生活。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叶瑾希心口突然感觉到一阵痛楚,痛得她几乎要窒息,笑声伴随着哭腔冷而苦涩,而后脑勺又传来钝痛。
心理与生理的双重压迫让她喘不过气,后脑勺传来的痛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那次撞击,那次奋不顾身为谢晚辞挡下伤害的瞬间,它的再次出现提醒着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可她的思绪并不听从疼痛的警告,她偏要继续想,谢晚辞为什么突然发这条朋友圈?发给她看的?嘲笑她的执着?那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从心里冒出,方才查看她朋友圈是出于爱和不舍,那点在意却在看到“新生活”三个字时瞬间瓦解,转而扭曲成了强烈的不满和委屈。
怨恨在心底生根发芽,尽管理智提醒她,谢晚辞完全拥有对过去告别的权利……
但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她就这么轻易转身,而自己还在原地为她的离开难过得喘不上气。
难道,过去爱过的回忆都是假的吗?是她疯了滋生出来的幻觉和妄想吗?!
思绪一路挣扎,各种情绪在她心里发酵,最终又逼她在迷宫中寻到出路。
她想,她该问一下谢晚辞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与谢晚辞的聊天框,删删改改,才发出去一句:谢晚辞,几十分钟前你发了一条朋友圈,新生活,什么意思。
即使心里翻江倒海,她依然能打出冷静的文字。
迟疑片刻,她按下发送键,消息顺利发出的那一刻,她丢下了手机,手机与床面接触时传出一声闷响,同时屏幕朝上,在未开灯的房间中泛光。
她又忍不住去看聊天界面,看着“Rain.”这个昵称是否显示成“对方正在输入中”,时间仿佛都变慢了,每一秒过去对她都是煎熬,她巴不得谢晚辞立马回复,无论内容是什么。
就当她要跳出聊天框时,谢晚辞的消息发来了。
Rain.:还好么?
叶瑾希呼吸骤然一滞。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她就已经预想过谢晚辞可能会有的反应,甚至连最坏的情况,她冷漠搁置,亦或者回复刻薄,都有,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发过来这样一句问候的话语。
心里浮现出一丝丝暖意,但很快又被铺天盖地的委屈和不甘覆盖。
叶瑾希: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边静了数秒,才发来一句:复合场叠加多重作用力,但粒子依然保有离开场的能力。
叶瑾希指尖骤然收紧。
没等她反应,又有人给她打了电话……那是谢晚辞的号码。
她接通了电话。
谢晚辞的声音传来:“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叶瑾希:“……你想我怎么回答?”
没等谢晚辞回答,叶瑾希继续说:“所以你发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你已经放下了一切,留下这句话刺激我是吗?!”
心里的愤怒逐渐生根,让叶瑾希最后一句话染上了几分怒意,而谢晚辞,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许久没有应声。
电话传来对方的呼吸声,由轻变重,随后,她听到了谢晚辞长长的颤音。
“怎么不说话”,叶瑾希嗓音沙哑,语气里带着冷冰冰的笑意,“被我说中了?”
“不是……”谢晚辞终于开口。
“那是什么?”
“……”
她沉默的时间,足以让叶瑾希脑子里闪过过去和她所有的回忆,时间越久,叶瑾希心情越是复杂。
疼痛席卷全身,让叶瑾希呼吸也变得沉重,良久,见谢晚辞不再说话,她没忍住先笑了一声,是无奈,也是失望。
“既然如此,别联系了,别再说话,我不想听。”
叶瑾希挂断了电话。
卧室又陷入一片安静,叶瑾希闭上了眼睛,静静感受生理与心理的疼痛侵蚀全身,孤身一人,在房间里崩溃哭泣。
自己不让她再说话,的确,谢晚辞也没再说什么。
如她所愿。
*
叶瑾希最终倒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只知道,自己是被闹钟吵醒的,睡醒时眼睛还肿着。
接下来几天,叶瑾希真的没有再找谢晚辞,经常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埋头刷题……
她奋斗的目标依然是一班,只是原因从想追上谢晚辞,变成了想自己回到当初的巅峰状态。
她的后遗症一点点淡化,慢慢地,她终于可以尽量去思考一道压轴题,之前烂熟于心的基础知识重新刻回脑海,全力准备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
她曾对谢晚辞说过,谢晚辞是她的充分必要条件,可现在,她却想收回这句话。
没有谢晚辞的她,也能活得很精彩。
原来爱情里的誓言,只能在回忆中作数。
可放下曾经深爱的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依然会想起曾经在一起时的回忆,温暖的,酸涩的,值得留恋的。也许她每一次想起的美好瞬间,都是不同的,但她的回忆最终都会落到那次食堂对话,以及那条朋友圈。
她说,那我走,她说,新生活。
她曾在做题时想起这些,曾在热闹的课间独自落泪,哭声闷在臂弯里。
谢晚辞不会知道她在哭。
她也不想让谢晚辞知道。
连交集不多的林雅都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呢喃了一句“可能是失恋了吧”,兴许是这句话被人听到了,后来听杨清说,全年级又因为她们之间的绯闻沸腾了,甚至有人说谢晚辞母亲找到了办公室。
但因为自称目击者的只有一人,年级里大多数人都当是他编的,不信,不敢信。
她偶尔会在走廊偶遇谢晚辞,大多数时候,她们都只会四目相对一瞬,不是刻意的,是真的无意间发现对方就站在眼前,然后不约而同地像陌生人一样走过。
只在一次晚自习,叶瑾希从办公室回来,远远望见谢晚辞,就站在一班后门前的走廊栏杆附近,怔怔地望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区域,甚至一开始都没看到迎面走来的叶瑾希。
等谢晚辞回过神,叶瑾希看见她转过了身,若无其事地回教室。叶瑾希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她没有允许自己看多久,因为上一次走廊偶遇,她就看着谢晚辞的背影出神,想双臂环上她的脖子抱她。
她怕自己又动了心。
期末的这场考试至关重要,它决定了叶瑾希下学期会出现在哪个班级,所以她近乎使出了自己的所有力气。
当叶瑾希看到成绩单时,她没有去看谢晚辞是第几名,不仅是因为她故意不去看,还有个原因是,在她看之前,她就听到了,谢晚辞还是年级第一。
“我就说吧,年级第一的神怎么可能从一次月考以后就陨落了?”
“就是,那次谢晚辞考了第三,不知道是谁这次比她高了,竟然以为自己能永远在谢晚辞前面了。”
“别逗我笑。”
“哎,别说这个了……你不觉得谢晚辞穿她外套很飒吗?”
“你确定是她穿外套才飒,而不是她本来就很酷?”
……
说话的两个人就坐在叶瑾希后面,但她能听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她一听到谢晚辞的名字,就调动了所有注意力去听,哪怕听完之后,她会自己质问自己一句:你刚刚在干什么?
她拿到成绩单时,看到了自己的成绩,年级60名,距离一班只差五个名次。可惜规则不会让她例外,她只能接受自己离一班仅有半步距离,却还是被告知“禁止通行”的现实。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成绩出来,学生看到了,就意味着寒假正式来临。
也意味着,她可能要一个月都见不到谢晚辞了。
意识到这一点,叶瑾希感到心脏一阵抽痛,憋了半个多月的心酸尽数涌上心头,情绪又在一个人的深夜彻底失控,内心世界彻底崩塌,每一处废墟都在提醒叶瑾希——她放不下谢晚辞。
她突然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但凡现在有第二个人在场,她都会强行压抑难过的心情,时不时抹掉眼角的泪,或者索性转到另一边不让别人看见她在哭,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
可现在没有第二个人,谢晚辞不会知道,她的朋友也不会知道,叶瑾希曾在一个人的夜里如此崩溃。
她没有再压制情绪,而是选择将所有委屈彻底摊开,它们冲出心脏的那一刻,叶瑾希卸下了平时所有的伪装。
后来,她制定好了每一天的计划,把自己的寒假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全是关于学习的规划,因为医生到现在还不允许她跑步,亦或者做俯卧撑。
那她也不想花其他时间在“保持体质”这方面了。
尽管她嘴上说放弃了因为谢晚辞,回到一班的执念,但她还是会在一个个完成计划的晚上,重新燃起一丝丝希望,憧憬着回归的日子,重新回到谢晚辞视线里的日子。
这些天里,她一直泡在题海中,逼自己不去想谢晚辞,把谢晚辞从微信置顶中移除,再也不敢打开朋友圈,怕看到谢晚辞自己发的动态,也怕其他同学无意的话语,让她想起谢晚辞,想了解谢晚辞的近况。
她不能放任自己这么做。
有时候她也会复盘之前发生的一切,尝试从中找出,谢晚辞早就后悔跟她在一起的证据,甚至她都开始怀疑,谢晚辞一开始留意到她却从不主动,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时的她觉得自己太差劲,所以不想靠近。
在每一个执笔投身题海的夜晚,她时不时会猝不及防看到,自己写在练习册上的谢晚辞的名字,亦或者其他理科情话,如充分必要条件,以及谢晚辞给她的复合场。
每一次,她都会骤然被回忆刺伤,难过到有些生气,险些就要把有关谢晚辞的区域全部撕掉,理智却告诉她这样会损坏题目,无奈她只能按耐住这种冲动,很久都没有再碰这本练习册。
她期待谢晚辞来找她,手机铃声响时以为是她,用脑过度导致头痛再次发作时,她脑子里也满是谢晚辞当初照顾她的画面。
但几天过去了,快要除夕了,她也没有等到谢晚辞。
她们都心有灵犀地都没有找彼此。
谢晚辞听了叶瑾希的话,从那以后,再没有找过叶瑾希。
……
她突然觉得放假也挺好的。
她不想见到她了。
……
谢晚辞像一阵来去自如的风。
从她身边经过,然后,不停留。
这让她想起,谢晚辞在自己家里照顾自己时,学习过后,她会找到音乐软件播放歌曲。
她说过的,她最喜欢的歌,是薛之谦的《像风一样》。
……
像风一样,
你靠近云都下降,
你卷起千层海浪,我躲也不躲往里闯。
你不就像风一样,
侵略时沙沙作响,
再宣布恢复晴朗,
就好像我们两个没爱过一样。
……
和风一样,
你离开不声不响,
我喜欢这种收场,
看上去谁也不曾亏欠过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