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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档案库

资料库里的空气很静,静得能听见灰尘在灯光里缓缓飘落的声音,冰冷的带着发霉气味的空气灌入肺腑,非但没让他清醒,反而让心跳失序地跳动。

周厉怀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看着她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她重新低头看手里的档案,仿佛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无关紧要的人。

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又迅速冷却下来。耳根还残留着刚才因为期待而发烫的温度,此刻却被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的紧张、羞耻和期待。

也许是他想多了……

那张便签可能是真的有事找他才写的,可能……根本就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是他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因为一个眼神、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脑补出一场荒唐的戏码。

太可笑了。

周厉怀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指甲陷进掌心。细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让脸上恢复平静的表情,然后走上前。

“在看什么资料?”他问,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方抒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她的眼神很干净清澈,没有一丝杂念。

“想找找瑞舒安的对标案例,看看公司以前做过的药品推广,跟这次秀秀的方案对比一下,总结些经验。”

她说着,把手里的档案递过来。是很普通的工作交接,自然的,毫无破绽的。

秀秀……

这个让称呼让他一抖,瞬间记忆被拉回到那个茶水间门口,隔着一扇朦胧的门,那些话,那些亲密,那些触摸……

刚才一路上那些纷乱的、带着隐秘期待的胡思乱想,此刻显得如此荒唐可笑。是啊,她怎么会真的对他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她心里装的,眼里看的,始终是那个秀秀,是那个年轻、耀眼、前途无量的未婚夫。

一股浓烈的羞耻和酸涩涌上心头,他呼出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接过档案低头翻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坦荡:“珉秀这次做得不错,你有心了。”

方抒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洞悉的锐利,好似要穿透他勉强维持的镇定。

“是吗?”她微微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周总你这表情……看起来可不太像是满意的样子。”

周厉怀被她的视线盯的无处可躲,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彻底看穿心底那些羞耻的念头。

他想躲开。

“我没有……我去帮你找找,有没有更合适的案例。”

他仓促地转身走向档案室更深处,那里灯光更加昏暗,一排排书架散发着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看着周厉怀仓促的背影,方抒意在心里冷笑嘲讽。

这个周总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明明就是个普通的抵挡不住诱惑的男人,只要女人勾勾手,就迫不及待地自己送上门,却还要装出一副纯情羞涩的模样,真不愧是四十多的老男人了,勾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他精准的走到一排看起来许久无人动过的书架前,捧下高处的档案盒标签。

这里暖气不足,空气阴冷,驼绒大衣下,他只穿了一件薄衬衫,此刻却觉得有些闷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明明很冷,他却一直觉得燥热,动不动就浑身滚烫。

他的手指拂过落满灰尘的档案盒边缘,厚厚的灰尘立刻粘在了他驼绒的大衣袖口和肩头,留下灰白的印子,他却毫无所觉,只是专注地翻找着。

“你手里拿的那个案例,是保健品推广,跟处方药的逻辑不一样,参考价值不高。”

他一边低头翻看,一边低声说着,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紧绷。

很快,他就翻出了两本档案册,从架子上抽出来,在架子上咚咚两下磕了磕灰尘,转身走回方抒意所在的光亮处,将档案册递给她。

“看这两个吧。这个是十二年前的乐呗夫,还有托维,都是肝病领域的药品,推广策略和面临的渠道问题,跟肾病药有更多相通之处。至于肾病类药物的具体研发和早期市场资料……”他顿了顿,好像在思考,“应该都在五楼的生产技术档案室,需要权限审批,明天我给你开权限。”

方抒意接过那两本沉甸甸的、边角有些磨损的档案册,拍了拍封面上的残灰,抬眼看向他。

昏黄的灯光下,周厉怀的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专注介绍案例时的样子,不像平日开会时的冷峻深沉,反而宽厚……柔和。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真的在帮她找资料,甚至没有任何防备地将权限开放给她。

“你对公司……还真是了解。”她翻看着手中的案例,随口感慨道。

方抒意的言外之意是,对公司如此熟悉,倾注了如此多的心血,十七年的光阴,他怎么可能没有野心?没有不甘?

周厉怀却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或许,是他下意识地不想听懂,不愿在她面前,将自己和那些冰冷的、**的争权夺利划上等号。他只想维持这一刻,这点微不足道的、关于工作的正常的交流。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要是你也在同一家公司待上十七年,每天面对这些,你也会像我一样了解。”

他想轻描淡写地带过。

可方抒意却偏不。她合上手中的档案册,抬起眼,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更亮,闪烁着像琥珀一样莹润的光。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目光中却不是那种单纯的好奇,更像一种……探询,像在剥开一层层外壳,想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十七年啊……”她轻轻重复,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围,周厉怀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香水味,那股熟悉的、温暖甜蜜的花香。

“对你来说,寰宇……就像是你的孩子一样吧?”

周厉怀的呼吸滞了一下,他想后退,但身后就是档案架,退无可退。

“现在,秀秀突然出现,要把这个你一手带大的孩子从你身边带走……”

方抒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却字字清晰,像小锤子敲打在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很心疼吧?怕他对你的孩子不好?怕他没那个能力,照顾不好?”

周厉怀猛地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太亮,太锐利,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强装的镇定,所有深埋的不甘和恐惧。他被这句话狠狠戳中了心底最隐秘、最疼痛的角落,狼狈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被她牢牢锁住。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反驳,想说“珉秀是公司未来的继承人,他年轻有为,我相信他会做得很好”,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却变得干涩无力。

他只能仓皇地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灯光下飞舞的、细小的灰尘。

“他是公司未来的继承人。”他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像是在背诵某种教条,“他做的项目很成功,又年轻,聪明……我相信,他会越做越好。”

这话,说给方抒意听,但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周总,”方抒意又向前逼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仰着头,看着他闪躲的眼神,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答非所问。”

周厉怀已经退无可退,脚跟却撞到了身后冰冷的金属档案架,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方抒意没有停下,她的目光锁住他,声音更轻,却裹挟着无孔不入的空气钻进他的耳中。

“我是问,假如……你从小收养了一个孩子,耗尽心血,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到成年,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变得优秀。结果有一天,他的亲生母亲突然回来了,要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她顿了顿,看着周厉怀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苍白的脸色,缓缓地,近乎残忍地,问出了最后一句:

“……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把孩子……拱手送人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周厉怀脑海中炸开!又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口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所有被他强行压抑的、深埋的不甘、委屈、愤怒、恐惧,还有那十七年来日积月累、早已融入骨血的对寰宇的执着与眷恋,在这一刻,被方抒意轻描淡写却又精准无比地揭开,血淋淋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他心痛如绞,呼吸停滞。仿佛真的有人,要将他视若生命、倾注一切养大的“孩子”,生生从他怀里夺走。

他僵在原地,瞳孔放大,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方抒意,看着她瞳孔中那个倒映的自己,脸上的茫然,眼神的颤抖。

她什么都知道,看穿他所有伪装的平静,所有强撑的豁达和粉饰太平。

他在她面前,无所遁形了。

方抒意看着他那副仿佛被彻底击碎、茫然又痛苦的样子,忽然极轻地、冷冷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无情。

“你总是这样,”她歪着头,目光扫过他僵硬的身体,颤抖的睫毛,滚动的喉结,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装的这么纯情。”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起手。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白皙如羊脂玉的手指,落在了周厉怀大衣的前襟处。

那件驼绒的大衣,轻薄却保暖,她只是用指尖,轻轻一挑。

顺着他饱满的身体线条,那件大衣,就像失去了所有支撑,顺从地从他的肩头滑落坠地。柔软的驼绒面料,在昏黄的光线下,堆叠在他脚边,像一团被遗弃的、温暖的云。

周厉怀身上,只剩下那件贴身的黑色衬衫,冰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透过单薄的布料,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他僵硬地站着,突然化作一尊雕像,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反应,都在大衣滑落的那一瞬间,被冻结、抽离,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控地擂动,咚咚咚咚,震耳欲聋,撞击着他的肋骨,仿佛要冲破这具躯壳的束缚。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表现,一定像个未经人事的少女,猝不及防地被推入一个完全陌生、充满危险和诱惑的领域,惊吓过度,连最基本的躲避和反抗都忘记了,只能呆立原地,任由那冰凉的手指,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审判般的力度,缓缓下移。

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轻轻按了按他的锁骨位置。

“这里,”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锁骨往旁边滑,滑到领带结下方,“绷得太紧,放松点。”

她的触碰很轻,像羽毛扫过,却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躲开,想推开她的手,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被点了穴一样,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身上游走。

方抒意的手指滑到他衬衫领口,停在那里。她的指尖很凉,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点冰凉正抵着他的皮肤。

可是,她却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解开他的领结。她的手忽然往下探,解开一颗纽扣,从衬衫纽扣处的一个小缝隙处钻了进去。

冰冷的指甲直接贴上腹部的皮肤。

周厉怀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轻轻地颤栗起来,下颌线绷得死紧。

方抒意的动作没有停。她的手掌整个贴在他腹上,感受着那层坚实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僵硬地绷着,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到她掌心。她的指甲慢慢向上游走,划过肋骨,划过胸口,最后停在他心脏的位置。

那里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紧张?”她凑到他耳边,呼吸的热气扫过他的耳廓,“还是害怕?”

周厉怀说不出话。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了,只能发出一点压抑的、破碎的气音。他想推开她,想结束这场荒唐的、越界的、不应该发生的接触,但他的手臂垂在身侧,一动不能动,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了一样。

他的身体正在背叛了他意志。

明明心里在焦急地喊着“停下”,身体却贪婪地渴求着触碰。

他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了,这种触感如此陌生,陌生得让他忍不住发抖。

方抒意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她的呼吸更热了,像细小的火焰,燎过他敏/感的皮肤。

然后她忽然张开嘴,咬住了他的喉结。

不重,但也不轻。牙齿陷进皮肤里,带来一种尖锐的、混合着疼痛和快/感的刺激。周厉怀浑身剧烈地一颤,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压抑,颤抖。

时间好像静止了。

档案库里只有他们交错的呼吸声,和远处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们脚下投出纠缠的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方抒意松开了牙齿。

她的嘴唇还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潮湿的。她能感觉到被她咬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在微微跳动。

然后她退开,动作从容,像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的手从他衬衫里抽出来,甚至游刃有余的帮他扣上那粒纽扣。

方抒意笑吟吟地看着他,他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他眼睛里那种羞耻的闪躲。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抹过他喉结上那个清晰的牙印。

“太生涩了,周总。”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装过头了,下次好好表现。”

周厉怀愣愣地看着她。他的大脑还在空白状态,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表情,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光。

他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装过头指的是?

是说他太生涩的意思吗?还是他太僵硬了?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还从未被这样对待过,他也很久没被人这样触碰过了。在方抒意抽/离的一瞬间,他甚至控制不住的想抬手挽留。

方抒意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袖口,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她拿起桌上那两本档案,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举了举手中的档案。

“谢了,”她说,“公平交易。”

说完,她推门离开。

厚重的防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资料库里重新只剩下周厉怀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腰侧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喉结上那个牙印在隐隐作痛。空气里还有她身上甜蜜的花香,只不过没有了体温,变成的冰冷的香气。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喉结。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不想承认,可他竟然真的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

那种心在胸腔里激烈跳动的感觉,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还是从未有过?

他停在那儿,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这个巨大的、冰冷的档案库,突然变得像一个巨大的子宫,把他包裹在里面,既安全,又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腿有点麻了,他扶着档案架站稳,然后整理好衬衫,拾起地上沾满灰尘的大衣搭在臂弯。

他走到镜子前,资料库门口有一面全身镜,供员工整理仪容用的。

镜子里那张脸上的潮红,那副迷朦的表情,那双带着水雾的眼睛,怎么看都好像是经历了一场凌/辱的模样。

喉结上残留着那个淡淡的、发红的牙印。

周厉怀盯着那个牙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领带系得更紧,紧到他喘不过气,直到布料盖住痕迹,什么也看不见。

爽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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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档案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