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借真水之口的生活细节骗过了五条悟,真相浮出后,千石飞梅的痕迹便再也无处遁形。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扛着精挑细选的木棍,独身来到租房附近的公园,一下一下地精进挥刀。吓到了遛狗的邻里,被当做恐怖分子预备役,于是独属于她的警告被写在了公告牌上。
在甜品屋当学徒的时候,她灵机一动,想做出重口味的仙贝,放了很多酱油。结果太咸卖出不去,她愧疚地悉数买回了家,最后都给了绝不浪费食物的真水。阴差阳错下,五条悟吃到了。
运气好租到了有大窗户的房子,不仅光线好可以节约电费,还能在关键时刻跳窗逃离。唯一的缺点就是台风天有风险,但她没等到这一天就离开了这里。然后,五条悟来了。
窗外电闪雷鸣,到处都是狂风的呜咽声。潮湿的水汽从门缝溢出,抓住五条悟的裤腿,他行动时格外沉重。
他问小野:“关于千石飞梅和我,你还记得什么?上次你跟踪她的时候。”
小野帮助真水掖好被子,听此打了个冷颤:“突然说这个?看在我只是个打工人的份上请放过我吧。”
“看在你是打工人的份上,不杀你。”
闪电袭来,把整个房间瞬间照亮,冰冷的白光映出五条悟面无表情的样子,雷声随之而来,轰隆隆地把一切都摔进地里。
小野瘫坐在地:“记得,您决裂的时候,五条大人您对千石飞梅说‘我会杀了你’”
雨水胡乱地砸在窗户,小野的心跳似鼓点。良久,五条悟才摇头回应:“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什么......小野张了张嘴,没有问出来。
现代最强咒术师对诅咒师说这个不是很合理吗......
五条悟转身离开,整个空间才豁然开朗,小野的嗓音不再发紧,急忙喊:“五条先生......”
门口的男人驻足。
“现在,外面没有车了。”
“我知道,”五条悟侧头,“别拿我和你们相提并论。”
......
京都,五条家。
五条悟踹开了自家大门。
闻声而来的五条家人上前致意,又像潮水一样退下了;
绵长的石阶迎面而来,又被两侧竹林拱落下去了;
闪过的粉墙上的镂空雕花形态不一,花开花落,最后凋败在木门旁。
五条悟推门而入。
院内一侧的冷杉笔直,青石粗犷,庭院幽深寂静。唯有梅树被雷电劈成两节,一半弯曲倒在石砾里,一半长满深绿枝叶。
这株梅树在夏天最不起眼,无青果、无红梅、无果挂枝,只剩绿叶。梅树影子随日光移动,风一吹叶声轻响。
五条悟在浓绿树冠里,找到一颗干瘪的小果梗。
层层叠叠的叶片拍打五条悟的手,阻止他摘下果梗的行为。
五条悟手一缩,很快再次向前,迅猛有力地摘下。指间捻搓,果梗断裂,悄无声息地掉落脚边。
门外有人匆匆而来,五条无动于衷,脚步停在身后时,他问:“什么时候发生的?”
管家婆婆颔首回道:“上个月,小悟少爷,6月20日,天空平白无故响了雷,正好击中。”
“嗯。把这一半砍了,剩下的还能活。”
他折身进屋,语气不满:“为什么要等我来吩咐?”
管家婆婆紧跟,弯腰给五条脱了鞋:“不敢僭越您喜爱的事物,虽然您已经不像小时候一样发脾气,对于我们频频插手还是会介怀。”
婆婆忙碌地为他更衣沏茶,絮絮叨叨:“小悟一脸心事,能想着先回家,已经是匪夷所思了。”
“这不是很好吗?”五条悟躺在摇椅上,摘下眼罩,望向梅树发呆。
“凭我对您的了解,斗胆猜测是有什么事相问。如果不是,请原谅我要不解风情地汇报近期家事了。”
“还记得第一次到天满宫初诣的时候吧?”
“那是自然,那时候我腰还没弯,背也笔直。小悟小少爷像小豆丁一样跟在我后面,后来因为太冷了还闹了情绪。”
“没有拉家常的意思,严肃一点。”五条悟扯动眼罩,翻花绳地玩弄,“那时候,六眼察觉到‘凝视’的气息,那个男人是后来败于我手的甚尔,是个零咒力但值得交手的家伙。”
管家婆婆瞳孔骤缩,闪过不安,劝阻道:“吸取历史经验,您还是不要再和禅院家来往得好。”
“与禅院无关。在我这双眼睛看来,说这个世界由咒力构成也不为过,每个人物的咒力总量、性质、走向由六眼捕捉。能感受到甚尔的气息,只是他正好处于留下的咒力残秽中,异常的扰动让无下限分析出,身后有人。”
五条悟晃动眼罩,在空气中转了两圈,即使看不见空气,也能知道那片被扰动的空气分子在更加剧烈混乱地运动。
“如果他能聪明站远一点,或许我就真的不知道。总之,目前还没有遇见能欺骗六眼的人。”
关于六眼的记录只能在藏书里找到,多年以来,五条家能给小悟的指导仅限于咒术入门。管家婆婆没有相关经验,不知道小悟到底想说什么。不过她能看出来,小悟是想让她问些什么的,于是她顺势疑问:“那么,最近是出现了什么让您感到棘手的事情了吗?”
“嗯。”五条悟找到认同感,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似自言自语地分析:“原本我没这个想法,直到出现了第二个善于藏匿气息的对手,它把咒力分散到同属性的植物中,造成到处都是又都不是的假象,顺利从我眼皮底下逃走了。下次相遇在有限的空间里,这种招式对我就没用了。”
“婆婆,你会注意到自己的鼻子吗?”
五条悟突然转了弯,让管家婆婆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捂上鼻子,失礼后略为尴尬地俯身,回道:“您不说真没有这个意识。”
五条悟继续说:“被当做身体的一部分,纵使就在眼底下也容易被忽略。我自认为,这能解释很多问题了。”
管家婆婆语气凝重:“您是诅咒了什么女孩了吗......我们不是很想承认乙骨忧太是五条家远房亲戚,对他的式神来源抱有保留态度,不代表能接受本家人也这么做,即便是家主您。”
“你想多了,不是我,是道真公。我们同根同源。”
管家婆婆听出:五条家和乙骨家皆为菅原后代。
五条悟想说:道真公观梅,肉眼见红萼凌霜、五瓣分明;天眼见梅之流转、三春因缘;慧眼见梅性本空、香色如幻;法眼见梅之缘起、风雪养性;佛眼见梅本是梅、无垢无净;五瓣圆满,五眼本幻。五眼如梯,直到脱离眼位,不以观而观,第六眼便如梯尽火燃,行者与阶梯同化光明,得悟色空不二、六瓣成道。
六眼和飞梅由道真而起。
京都北野天满宫,五条家主持供奉,各处灯笼上的神纹一边是星梅钵,另一边是五条家竹纹。
初次相见,地下停车场忽地花瓣漫天,飘飘荡荡,融化了无下限,欺骗他这是一见钟情的征兆。
神门针发动的时候,流淌着他熟悉的光泽,然后叩响了无下限。
种种一切都有迹可循。
种种一切都在说,他们本该一起。
忽起一阵风,院内树叶刷刷作响,尘埃毫无章法地运动,吹拂过五条悟的面庞。
他心情渐朗,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片,尚还温热,递给了管家婆婆:“这是我女朋友的学生证,她最近不知道去哪里了,大概率会出现在天满宫吧。”
管家婆婆看清了东京咒术高专的字样,眼微微动,又看清了学生的名字,再微微一动,得知该学生不过准一级。
“脸蛋是次要的......小悟少爷,这位女孩是什么来头?”婆婆有些不敢置信。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五条悟站起身,“看好名字,她是五条家的人,务必调动大量人手找到。”几天以来的奔波让他有些疲惫,只得在家里好好洗个澡,再去处理学校的事情。